探索《米德尔马契》第6章,包含原始英文文本、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版音频。聆听并提升你的阅读技能。
于是你的堕落留下了一种污点,要使那完善的人且最能干的人也无端遭受猜疑。
第二天,利德盖特不得不到布拉辛去,便告诉罗莎蒙德,他要到晚上才能回来。近来她除了上教堂,以及去看望她父亲一趟以外,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家和花园。在父亲那里,她说道:“如果特蒂斯要走,爸爸,你肯帮我们搬家吧?我想我们的钱一定很少。不用说,我希望有人帮我们。”文西先生说过:“好的,孩子,我不在乎一二百镑。我可以看到这笔钱的结果。”除此以外,她便坐在家里,带着无精打采的忧郁和悬念,把威尔·拉迪斯拉夫的到来看作唯一值得希望和关心的事,并把这一点同利德盖特为了立即准备离开米德尔马契去伦敦的新要求联系起来,直到她感到这个到来会成为离开的有力原因,但她一点也不明白这怎么会发生。
用这种方法建立联系,太常见了,不能算是罗莎蒙德特有的愚蠢。一旦这种联系被切断,便会产生极大的震动:因为看到一种结果会怎样产生,常常也看到了各种可能发生的曲折和阻碍;但如果只看到理想的原因,而且紧接着便是理想的结果,那就可以消除怀疑,使我们的思想变得十分直观。可怜的罗莎蒙德心里进行的正是这样的过程,而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把周围的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只是动作更慢了些--或者坐到钢琴前,打算弹琴,然后又不弹了,但那双洁白的手仍搭在木琴盖上,她坐在琴凳上,梦幻般茫然地凝视前方。她的忧郁变得如此明显,使利德盖特在它面前感到一种奇怪的胆怯,仿佛是一声无声的、永久的责备。这个坚强的男子,由于对这个娇弱的美人--她的生命似乎是他损伤的--的强烈敏感,不得不低头,他回避她的目光,有时她走过来,他会吓一跳,对她的恐惧和对她的担忧,总是在被激怒暂时赶走后,又加倍猛烈地涌上心头。
但今天早晨,罗莎蒙德从楼上房间里下来--利德盖特外出时,她有时整天坐在那里--穿了外出散步的服装。她有一封寄给拉迪斯拉夫先生的信要寄;这封信写得很有分寸,但目的是用暗示麻烦的办法,催促他早日到来。现在她们只有一名女仆,她看到罗莎蒙德穿着散步服走下楼来,心想:“可怜的人,戴上帽子,谁也没有她那样漂亮。”
与此同时,多萝西娅的心里充满了去看望罗莎蒙德的打算,也充满了围绕这次看望的许多思想,既有对过去的,也有对可能出现的未来的。昨天以前,利德盖特向她透露了他的婚姻生活的一些苦恼时,利德盖特太太的形象在她心里总是同威尔·拉迪斯拉夫联系在一起。甚至在忐忑不安的时刻--当她被卡德瓦拉德太太令人痛苦的翔实流言弄得心神不宁时--她的努力,不,她最强烈的冲动,就是根据任何玷污的猜测为威尔辩护;后来她再次见到他时,她先是把他的几句话理解为可能暗示了他对利德盖特太太的某种感情,他决心克制自己,不让这种感情发展,她立刻怀着痛苦和谅解的心情,想象到经常与那个美人作伴可能会有怎么样的魅力,因为那美人与他趣味相投,正像她对音乐的爱好与他一致一样。但接着便是他临别的话语,那几句热情的话暗示,她自己正是他担心被他的爱情困扰的对象,正是他的爱情使他决心不予表白,只愿把它带到天涯海角。从那次分别以后,多萝西娅相信威尔爱的是她,而且怀着自豪的喜悦相信他那种微妙的荣誉感,和他决不让任何人对他提出正当指控的决心,因此,至于他对利德盖特太太可能抱有的好感,她心里已经泰然处之。她确信,这种好感是无可非议的。
有些人的天性是这样的:如果他们爱我们,我们便意识到我们似乎受了洗礼,得到了神圣化:他们根据对我们的纯洁信念,使我们不得不正直无邪;我们的种种罪孽,也就成了毁坏信任这一无形圣坛的最大亵渎。“如果你不好,就没有人是好的了”--这几个字可以在责任中唤起可怕的意义,可以使悔恨变得像硫酸一样强烈。多萝西娅的天性正是如此:由于她性格热情,她自己的种种过失都沿着显而易见的公开渠道发展;对于别人的明显错误,她满怀同情与怜悯,但是在她自己的经历中,她还缺乏用于那些隐蔽过错的微妙构思和怀疑的材料。然而,她的那种淳朴,那种在相信别人的设想中为别人树立理想的淳朴,正是她女性力量的伟大之处。它从一开始就对威尔·拉迪斯拉夫产生了强烈的影响。他在离开她时感到,他试图向她传达的有关她本人以及她的财产在他们之间制造的隔阂的那些简短话语,当多萝西娅不得不加以解释时,只有依靠简短才有利;他觉得,在她的思想里,他找到了对他的最高评价。他这一点没有想错。在他们分别后的几个月里,多萝西娅对他们的关系感到一种甜蜜但又悲伤的平静,觉得这种关系在内心是完整的,没有瑕疵。她有一种积极的对抗力量,只要对抗关系到保卫她所相信的计划或人物,这种力量便会起作用。她感到,威尔从她丈夫那里受到的冤屈,以及别人因威尔的社会地位而看不起他的那些情况,只能使她对威尔的感情和赞赏性的判断更为坚定。现在,随着布尔斯特罗德案件的公开,又出现了另一件影响威尔社会地位的事实,它再次唤起了多萝西娅内心对那些安卧在庄园围墙内的世界对威尔的议论的不满。
“年轻的拉迪斯拉夫是一个偷窃的犹太当铺老板的外孙”--这句话已经响彻洛威克、蒂普顿和弗雷希特关于布尔斯特罗德案子的谈话,它像一张更糟的招贴,贴在可怜的威尔背上,甚至超过了“养白鼠的意大利人”。正直的詹姆斯·切特姆爵士认为,他心安理得地想到,拉迪斯拉夫和多萝西娅之间已经又多了一层高山峻岭般的距离,他可以放心,再也不必朝那个方向多想,因为这太荒谬了。也许,指出布鲁克先生注意拉迪斯拉夫家谱中这块不光彩的料子,作为他又一支让他照见自己蠢行的蜡烛,也不是没有乐趣。多萝西娅已不止一次注意到,一些人在提到威尔在这件痛苦事件中的角色时表现出的敌意,但她始终一言不发,因为她现在受到了从前谈论威尔时没有过的抑制:她意识到他们之间有一种更深的关系,这种关系必须永远保持神圣的秘密。但她的沉默把她的反抗情绪渗入了一种更彻底的激情。威尔命运中的这种不幸,在别人看来,似乎想当作耻辱扔到他背上,但在多萝西娅的心里,它只能更加强她的爱恋。
她没有幻想他们将来会走到一起,但她也没有采取任何拒绝的态度。她非常简单地接受了她与威尔的全部关系,把它看作她婚姻痛苦的一部分,而且认为由于她不十分幸福,便暗自哀哭,那是罪过的;她宁愿多想一想命运的过分优厚。她可以忍受她的柔情的主要乐趣在于回忆之中,而结婚的想法对她来说,只是某个她至今一无所知的求婚者向她提出的一个令她厌恶的建议,但她的朋友们认为,这位求婚者的优点对她将是一种折磨:“亲爱的,有人会替你管理财产。”这是布鲁克先生对她的才能提出的有诱惑力的说法。“要是知道该怎么处置,我倒愿意自己管理。”多萝西娅说。不--她坚持她的声明,她决不再婚。在她人生的漫长山谷里,它显得那么平坦,没有路标,但当她沿着大路行进,看到同路的伴侣时,她自然会得到引导。
自从她提出要去看望利德盖特太太以后,对威尔·拉迪斯拉夫的这种习惯思想状态,在她醒着的所有时间里一直很强烈,这构成了一种背景,使她看到罗莎蒙德的形象时,她的关切和同情不会受到障碍。很明显,在这对妻子和丈夫中间已经出现了某种思想隔阂,某种妨碍完全信任的障碍,而丈夫仍把妻子的幸福看成自己的准则。这种苦恼是第三者不应直接触及的。但多萝西娅深深同情罗莎蒙德,因为丈夫受到了怀疑,她势必感到孤独;而如果多萝西娅对利德盖特表示尊重和同情,那一定会对她有帮助。
当马车驶向城里时,多萝西娅想:“我要跟她谈谈她丈夫。”晴朗的春天早晨,湿润的泥土的芬芳,尚未完全舒展的嫩叶上刚刚披上的绿装,似乎是她正在感受到的快乐的一部分,这种快乐来自她同费尔布拉泽先生的长时间谈话,他满怀喜悦地接受了利德盖特行动的有力辩护。“我要带给利德盖特太太好消息,也许她愿意跟我谈谈,把我当作朋友。”
多萝西娅在洛伊克门还有另一件事:为校舍买一口音色好的新钟。她必须在离利德盖特家很近的地方下车,便穿过大街步行到那里,吩咐车夫等她把几包东西买来。大门开着,女仆乘机向外张望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她突然发现“坐那辆马车的”太太正向她走来。
“利德盖特太太在家吗?”多萝西娅说。“我不清楚,夫人;我看看去,您请进。”玛莎说,她那条厨房围裙使她有点发窘,但已镇定到可以肯定,“太太”这个称呼对这位乘坐双驾马车的女王般的年轻寡妇已不合适。“请您进来,我去看看。”
“就说我是卡苏朋夫人。”多萝西娅说。玛莎往前走去,打算把她带进客厅,然后上楼去看看罗莎蒙德散步回来了没有。她们穿过门厅较宽的部分,拐进通往花园的过道。客厅的门没有上门闩,玛莎没有向屋里看,把门一推,等卡苏朋夫人进去后,便转身走了。门转动了一下又原样关上,没有发出声音。今天早晨,多萝西娅对外界观察得比平时少,因为她心里充满了一些念头,一些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景象。她在门背后站住,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但立刻她听到一个压低嗓门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吓了她一跳,仿佛白日做梦,她不知不觉地绕过突出的一块书橱搁板向前走了一步,这时她看到了这个确定的事实,它那可怕的照明充实了所有轮廓,这使她停住了脚步,一动不动,呆若木鸡,连话也说不出来。她看到威尔的背朝着她,坐在靠墙的一张沙发上,沙发的方向与她进来的门相平;罗莎蒙德坐在他身边,面向着他,泪痕满面,这使她脸上焕发出新的光彩,她的帽子垂在背后,威尔屈身向着她,握着她向上伸出的两只手,用低沉而热情的声音在说话。罗莎蒙德因激动而思想不集中,没有注意到无声无息进来的人;但是当多萝西娅在最初看到这幅景象后的那个无法估量的瞬间,不知所措地向后退去,发现自己被一件家具挡住时,罗莎蒙德突然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她抽搐地抽回了手,站起身来,望着不得不停止的多萝西娅。威尔·拉迪斯拉夫也霍地站了起来,回头一看,看到了多萝西娅眼里射来的闪电般的光,他顿时呆若木鸡。但多萝西娅立即把目光从他身上转向罗莎蒙德,用坚定的口气说道:“对不起,利德盖特太太,使女不知道您在这里。我来送一封给利德盖特先生的重要信件,想当面交给您。”
她把信放在那张曾阻止她后退的小桌上,然后朝罗莎蒙德和威尔扫了一眼,鞠了一躬,便迅速走出房去,在过道里碰见了吃惊的玛莎。玛莎说,真抱歉,太太不在家,然后一面送这位陌生的太太出去,一面心里想,贵人们恐怕往往比一般人更不耐烦。多萝西娅迈着最轻快的步子穿过街道,很快回到了马车上。
“开到弗雷希特府邸去。”她对车夫说。谁要是看她一眼,都可能认为她虽然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但她从来没有这样泰然自若,精力充沛。这确实是她的感受。仿佛她饮了一大杯轻蔑,刺激得她对其他感情反而不怎么敏感了。她看到的情景完全出乎她的想象,结果她的感情从那里奔涌而出,形成一片激动的人群,却找不到目标。她需要做点什么,来发泄她的激动。她觉得她可以不吃不喝地走一整天,干一整天活。她还要执行她早晨出发时的计划,到弗雷希特和蒂普顿去,把她希望詹姆斯爵士和她舅舅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们,关于利德盖特,他那处于考验之中的孤独婚姻,现在在她看来具有了新的含义,使她立意要为他辩护的愿望更加热切。在她那次总是很快被一阵痛苦的痉挛压倒的婚姻生活的斗争中,她还从没有过像这种愤怒的胜利力量的感觉;她把它看作新力量的标志。
“嘟嘟,你的眼睛怎么那么亮!”詹姆斯爵士一走出房间,西莉亚便说。“你什么东西也不看,不论是亚瑟还是别的什么。我知道,你又要做什么不痛快的事了。这全是关于利德盖特先生的事吗,还是发生了别的事?”西莉亚总是以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姐姐。
“是的,亲爱的,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嘟嘟用她那饱满的声音说。“怎么回事?”西莉亚说着,惬意地抱着双臂,向前靠了靠。
“哦,全世界所有人的一切烦恼。”多萝西娅说着,举起双臂枕在脑后。
“天哪,嘟嘟,你又要为他们出谋划策吗?”西莉亚说,看到这种哈姆雷特式的疯狂,她有点不安。但詹姆斯爵士又走了进来,准备陪同多萝西娅去庄园。她顺利地完成了这项使命,毫无动摇,直到她回到自家门口,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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