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尤利西斯》第10章,包含英文原文、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版音频。聆听并提升你的阅读技能。
夏日的黄昏已开始用其神秘的怀抱拥住世界。远处西方,夕阳西下,那稍纵即逝的白昼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流连在海面与沙滩上,流连在亲爱的老霍斯那傲然挺立的海岬上--它一如既往地守护着海湾的水域--流连在桑迪蒙特岸边杂草丛生的岩石上,最后同样重要的是,流连在宁静的教堂上,从那里不时有祈祷声传入寂静之中,向着那位以其纯净光辉成为人类风暴中永恒灯塔的人--玛利亚,海洋之星。
三个女孩朋友坐在岩石上,享受着傍晚的景色和清新却不嫌寒凉的空气。她们常常来到这个心爱的小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浪旁促膝谈心,谈论女儿家的事。她们是茜茜·卡弗里和伊迪·博德曼,带着坐在婴儿车里的宝宝,还有汤米和杰基·卡弗里--两个卷发小男孩,穿着水手服,戴着配套的帽子,帽子上印着“贝尔岛号”的字样。因为汤米和杰基·卡弗里是双胞胎,才四岁,虽然有时吵闹又任性,但毕竟是可爱的小家伙,面容欢快活泼,举止招人喜爱。他们正用铲子和水桶在沙子里挖着,像所有孩子那样堆城堡,或者玩着大彩球,整天都开开心心的。伊迪·博德曼正来回摇晃着婴儿车里的胖宝宝,那小家伙则快乐地咯咯直笑。他才十一个月零九天大,虽然还只是个蹒跚学步的幼儿,却刚开始咿呀学语,吐出一些婴儿话。茜茜·卡弗里弯下腰逗他,捏他胖乎乎的小拳头和下巴上可爱的小酒窝。“来,宝宝,”茜茜·卡弗里说,“说‘大大大’。我要喝水。”宝宝跟着她咿呀学语:“阿径--阿径--阿觉--”茜茜·卡弗里搂住这小东西,因为她非常喜欢孩子,对小病号极有耐心;汤米·卡弗里不肯吃蓖麻油,除非是茜茜·卡弗里捏住他的鼻子,并答应给他面包边儿或涂了金色糖浆的黑面包。那姑娘多有说服力啊!不过,小博德曼确实像金子般乖巧,穿着新围嘴儿真是个完美的小宝贝。茜茜·卡弗里可不是那种被宠坏的娇气包,什么弗罗拉·麦克弗里姆西之类的。她是个再真诚不过的姑娘,吉普赛般的眼睛里总带着笑意,樱桃般红润的嘴唇上总挂着调皮的话语,是个极其可爱的女孩。伊迪·博德曼也被小弟弟那奇特的话逗笑了。
但就在这时,汤米少爷和杰基少爷之间发生了一点小争执。男孩终究是男孩,我们的这对双胞胎也不例外。争执的焦点是一座沙堡,杰基少爷建了它,而汤米少爷非说应该在建筑上加个像马泰洛塔那样的前门才算完美。可是,如果汤米少爷固执,杰基少爷也一样任性,而且正如那句格言所说,每个小爱尔兰人的家都是他的城堡,于是他扑向那可恨的对手,结果那意图攻击者吃了苦头,而且(说来遗憾!)那觊觎的城堡也遭了殃。不用说,失败者汤米少爷的哭声引起了女孩们的注意。“过来,汤米,”他姐姐用命令的口吻喊道,“马上!还有你,杰基,真不害臊,把可怜的汤米推到脏沙子里。等我抓到你再说。”
汤米少爷眼里噙着未落的泪花,应声而来,因为大姐姐的话对双胞胎来说就是法律。而且经过这次倒霉事,他样子挺可怜的。他的小军舰式上衣和裤子(不能明说的部分)里全是沙子,但茜茜是抚平生活小烦恼的高手,很快就让他那漂亮的小套服上看不到一粒沙子了。不过,他那蓝眼睛里仍闪烁着即将涌出的热泪,于是她吻去他的委屈,朝罪魁祸首杰基少爷挥了挥手,说要是她在近旁,她准不会饶过他,眼睛里闪着警告的光芒。“坏蛋杰基!”她喊道。她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小水手,诱哄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奶油加黄油?”“告诉我们谁是你的心上人,”伊迪·博德曼说,“茜茜是你的心上人吗?”“不,”汤米泪汪汪地说。“那伊迪·博德曼是你的心上人吗?”茜茜问道。“不,”汤米说。“我知道,”伊迪·博德曼不太友好地说,用她那近视眼狡黠地瞥了一眼,“我知道汤米的心上人是谁。格蒂是汤米的心上人。”“不,”汤米快要哭了。茜茜凭着她那快速的母性智慧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便低声对伊迪·博德曼说,带他到婴儿车后面去,那儿那位先生看不见,并注意别让他弄湿了新棕黄色鞋子。
但格蒂是谁?格蒂·麦克道尔就坐在同伴们附近,出神地凝视着远方。她确实是人们所能见到的最迷人的爱尔兰少女。所有认识她的人都夸她漂亮,尽管人们常说,她更像一个吉尔特拉普,而不是麦克道尔。她的身材纤细优雅,甚至有些脆弱,但她最近服用的那些补铁果冻对她大有好处,比韦尔奇寡妇女性药丸强多了,而且她以前常有的那些分泌物和疲倦感也好多了。她脸上蜡样的苍白近乎超凡脱俗,象牙般的纯净,而她那玫瑰花蕾般的嘴唇却是名副其实的丘比特之弓,希腊式的完美。她的双手是纹理细腻的雪花石膏,手指修长,像柠檬汁和最好的护肤膏所能保养的那样白皙,尽管她并不像传闻那样戴着羊皮手套睡觉或进行牛奶足浴。伯莎·萨普尔曾对伊迪·博德曼说过这事,那纯粹是故意撒谎,当时她和格蒂闹翻了(女孩子之间当然也像凡人一样偶尔会闹点小别扭),她还叫伊迪无论如何别说出去是她告诉的,否则她再也不理她了。不,该表扬的地方还是要表扬。格蒂生来就有一种优雅的气质,一种慵懒的女王般的傲慢,这在她纤细的双手和高高的足弓上表露无遗。倘若仁慈的命运让她生来就是一位高贵的小姐,倘若她受过良好的教育,格蒂·麦克道尔或许能毫不逊色地站在国内任何一位贵妇身边,看见自己穿着华服,额戴珠宝,贵族求婚者跪在脚下争相向她求爱。或许正是这种可能却未实现的爱情,有时给她柔和的脸上带来一种表情,紧张而意味深长,使她美丽的眼睛流露出一种奇特的渴望神色,一种很少有人能抗拒的魅力。为什么女人会有如此迷人的眼睛?格蒂的眼睛是最蓝的爱尔兰蓝,配上明亮的睫毛和富有表情的浓眉。曾几何时,她的眉毛还没那么丝般诱人。是公主小说的“女性之美”专栏主编维拉·维里蒂夫人首先建议她尝试眉笔,才使眼睛拥有了那种令人难忘的表情,这对时尚引领者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她从未后悔过。此外还有羞红的科学疗法,如何长高增高的建议,以及你脸蛋漂亮但鼻子呢?那适合迪格纳姆太太,因为她长了个纽扣鼻。但格蒂最引以为傲的是她那头浓密的秀发。
那是深棕色的头发,带着天然的波纹。她今早刚剪了它,因为新月当空,秀发簇拥着她美丽的脑袋,茂密蓬松;她还修了指甲,星期四修指甲能招财。此刻,听到伊迪的话,一抹泄露心事的红晕--娇嫩如最淡的玫瑰--悄悄爬上她的脸颊,她那甜美的少女羞怯使她看起来如此可爱,以致上帝的美丽国土爱尔兰必定找不出能和她媲美的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带着几分忧郁的低垂。她本要反驳,但有什么话卡在了舌尖。性情促使她开口,尊严却让她保持沉默。美丽的嘴唇噘了一会儿,但她随即抬起头,爆发出欢快的小声笑,带着五月清晨的全部清新。她很清楚--没人比她更清楚--斜眼伊迪为什么说那话,因为他对她的热情冷了下来,而那不过是一场情人间的口角。照例是有人吃醋了,因为那个骑着从伦敦桥路上买来自行车的小伙子,老是在她窗前骑来骑去。只是最近他父亲晚上把他关在家里,让他为即将到来的中学奖学金考试用功,他中学毕业后打算去三一学院学医,就像他哥哥W·E·怀利一样,后者正在三一学院大学参加自行车比赛。他或许根本没理会她的感受,有时她心中那种沉闷的空虚感,刺痛心扉。但他还年轻,也许最终会学会爱她。他家是新教徒,当然格蒂知道谁排第一,之后是蒙福的童贞女,再然后是圣约瑟。但他无疑很帅气,长着精致的鼻子,而且表里如一,十足的绅士风度,就连他摘下帽子后脑勺的形状也很特别,她到哪里都能认出,还有他双手离把在灯柱旁转弯的样子,以及那些好烟散发的香气--再说,他们俩个头相配,所以她才这么做,而伊迪·博德曼自以为绝顶聪明,因为那小伙子没在她那小块花园前面骑来骑去。
格蒂穿着朴素,却有着时尚女祭司般的本能品味,因为她觉得他有可能出来。一件整洁的电光蓝紧身女衬衫,用娃娃染料自行染色(因为《女士画报》预测电光蓝会流行),领口开成时髦的V字形,一直到分叉处,还有一条手帕口袋(她总在里面放一块浸了她最爱的香水的棉絮,因为手帕会破坏服装的线条);一条海军蓝中长裙,裙摆开叉至膝部,恰好衬托出她苗条优美的身材。她戴着一顶宽边黑色麦秆帽,俏皮可爱,帽檐下饰有蛋青色绳绒线,侧面系着一条同色蝴蝶结丝带。整整一周二的下午,她都在寻找匹配的绳绒线,最终在克莱里夏季大甩卖里找到了想要的那款,正是它,虽然有点店存旧货的痕迹,但你根本看不出来,售价七指两又四分之一便士。她自己动手全部弄好,试戴时对着镜子里可爱的映像微笑,那是多么快乐啊!她把帽子放在水罐上定型时,她知道那肯定会让某些她认识的人黯然失色。她的鞋子是最新款(伊迪·博德曼自诩娇小玲珑,但她的脚从不如格蒂·麦克道尔,五号,而且永远赶不上),鞋头漆皮,高足弓处一个时髦扣子。她匀称的脚踝在裙下展示着完美的线条,修长的腿恰到好处地包裹在精纺长袜里,袜跟高,吊带宽。至于内衣,那可是格蒂最关心的,知道十七岁少女(尽管格蒂再也不会是十七岁了)那飘忽的希望与恐惧的人,谁忍心责备她呢?她有四套精致内衣,绣着非常漂亮的花样,每套三件,还有额外的睡袍,每套配不同颜色的缎带:玫瑰粉、淡蓝、淡紫和豌豆绿。她自己晾晒,从洗衣店拿回来后亲自漂蓝、熨烫,她还用了一块砖头压着熨斗,因为她信不过那些洗衣妇,生怕她们把衣服烫焦。
她穿着蓝色以求好运,抱着万一的希望--蓝色是她的幸运色,新娘身上带点蓝也吉利,因为上周那天她穿的绿色带来了悲伤,因为他父亲把他关在家准备奖学金考试,而且她以为他或许会出来,因为那天早上她穿衣服时差点把旧内衣里外穿反了,那代表好运,并且如果情人把东西穿反或鞋带松开,说明他在想你,只要那天不是星期五。
可是,可是!她脸上那种紧张的表情!一种啃噬的悲伤始终存在。她的灵魂就在眼里,她愿意付出一切,让自己在熟悉的私密房间里,任泪水流淌,好好哭一场,释放压抑的感情--不过不能太过分,因为她知道如何在镜前优雅地哭泣。镜子说:“你真美,格蒂。”傍晚淡淡的光线落在一张无限悲伤而渴望的脸上。格蒂·麦克道尔徒然渴望着。是的,她从最初就知道,她那婚姻已定的白日梦--婚礼钟声为雷吉·怀利太太 (T. C. D.) 响起(因为嫁给哥哥的那位会成为怀利太太),以及时尚消息中格特鲁德·怀利太太身穿缀有贵重蓝狐毛的华贵灰礼服--是不会实现的。他太年轻,不懂。他不相信爱情--那是女人的天赋权利。很久以前在斯托尔商场的那次舞会上(他还穿着短裤),当他们独处时,他偷偷搂住她的腰,她吓得嘴唇发白。他用一种奇怪的沙哑声音叫她小人儿,并偷了一个半吻(第一个!),但那只是她的鼻尖,然后他匆忙找借口说去拿点心,离开了房间。冲动的家伙!性格坚强从来不是雷吉·怀利的优点,而想赢得格蒂·麦克道尔芳心的人必须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她一直在等,等着被邀,而且今年是闰年,也快结束了。她的理想情人不是那种把稀有而奇妙的爱情献在她脚下的白马王子,而是一个强壮、安静、有男子气概的男人,尚未找到他的理想,也许头发略微斑白,他能理解她,用保护性的双臂拥抱她,以他深沉热烈的本性紧紧抱住她,用一个长长的吻安慰她。那将像天堂一般。她在这个温馨的夏夜渴求这样一个人。她全心全意渴望成为他唯一的未婚妻,无论贫富、疾病健康,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从今往后。
当伊迪·博德曼带着小汤米到婴儿车后面去时,她正想着:有一天她能称自己为他的小未婚妻吗?那时她们可以随便议论她,讲到脸发青为止--伯莎·萨普尔也是,还有伊迪那小火药桶--因为她十一月就二十二岁了。她也会在生活上细心照顾他,因为格蒂很有女人智慧,知道男人就喜欢那种居家感。她做的煎饼呈金黄色,安妮女王布丁奶油味浓郁,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许,因为她还有生火的好运气,筛入精细自发粉,总是朝同一方向搅拌,然后混合牛奶和糖,把蛋清充分打散--尽管她不喜欢在人多的时候吃东西,那会让她害羞,而且她常想,为什么不能吃些诗意的东西,比如紫罗兰或玫瑰呢?她们会有一个布置精美的客厅,挂着画和版画,还有祖父吉尔特拉普那只可爱的狗加里欧文的照片--那只狗几乎会说话,那么通人性--椅子套着印花棉布,还有克莱里夏季清仓甩卖中的那个银色吐司架,就像有钱人家里的那样。他会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她一直仰慕高个子男人做丈夫),精心修剪的胡须下一口闪亮的白牙,他们会去大陆度蜜月(三个美妙的星期!),然后当他们定居在一所舒适温馨的小家后,每天早上他们俩一起吃早餐,简单但摆得完美,就他们两人,在他出门上班前,他会给他亲爱的小妻子一个热情的大拥抱,然后深深凝视她的眼睛片刻。
伊迪·博德曼问汤米·卡弗里好了没,他说好了,所以她帮他扣好小灯笼裤,叫他去和杰基玩,要乖,别打架了。但汤米说他要球,伊迪说不,宝宝在玩球,他要拿走的话,草地上就要起冲突了。但汤米说是他的球,他就要他的球,还在地上蹦跳着。你看他那脾气!哦,小汤米·卡弗里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因为他已经脱了围兜。伊迪说不行不行,叫他赶紧走,她又告诉茜茜·卡弗里别让步。“你不是我姐姐,”淘气的汤米说,“是我的球。”但茜茜·卡弗里叫小博德曼看上面,看她手指高高的地方,然后迅速抢过球,扔到沙滩上,汤米全速追去,赢了这一仗。“只求太平,”茜茜笑着说。她轻拍小宝宝的双颊逗他忘记,玩起了“这是市长大人,这是他的两匹马,这是他的姜饼马车,他走进来,下巴咔嗒咔嗒”。但伊迪见他这样任性,大家都惯着他,气不打一处来。“我真想给他点颜色看看,”她说,“我肯定会,在某个地方,我不说。”“打他的小屁屁,”茜茜开心地笑道。格蒂·麦克道尔低下头,想到茜茜竟大声说出那种不淑女的话,她羞得满脸通红,如果让她说,她一辈子也说不出口。伊迪·博德曼说她敢肯定对面那位先生听到了她的话。但茜茜一点也不在乎。“让他听呗!”她说着,调皮地一甩头,翘起鼻子,“还要用同样的方式打他那个地方,快得就像我看他一眼。”疯丫头茜茜,顶着一头玩偶般的卷发。有时候你不得不笑她。比如她问你还要不要点“中国茶”和“酱莓酱”时,或者她画壶罐,用红墨水在指甲上画男人脸,让你笑破肚皮时,或者当她想上那个地方,她说她想跑去看怀特小姐时。这就是茜茜姑娘。哦,你还能忘掉那天晚上她穿上她父亲的西装和帽子,用烧焦的软木画上胡子,沿着特里顿维尔路边走边抽烟的情景吗?论玩闹,没人比得上她。但她却真诚无比,是上天创造的最勇敢、最真心的人之一,绝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甜得发腻的家伙。
这时空气中传来声音和风琴的赞歌。那是传教士约翰·休斯神父(耶稣会)主持的男戒酒避静,包括玫瑰经、讲道和至圣圣体降福。他们不分社会阶层聚集在那里(这是一个极感人的景象),在这简陋的海边圣殿里,经过这个疲惫世界的风暴之后,跪在无原罪者的脚下,诵念洛雷托圣母的连祷,恳求她为他们代祷,这些古老而熟悉的话语:“圣玛利亚,童贞女之圣童贞女。”在可怜的格蒂听来是多么悲伤!要是她的父亲能躲开那恶魔般的酒的魔爪,比如发个戒酒誓,或服用皮尔逊周刊上那些能治愈酒瘾的药粉,她现在或许正坐在马车里,无人能及。她曾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当她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因为她讨厌两盏灯),在即将熄灭的炉火旁沉思冥想,或是常常一连几个小时出神地望着窗外,看着雨滴落在生锈的水桶上思索。但那种毁掉了无数家庭的邪恶液体,早已在童年时代投下了阴影。不,她甚至在家庭圈子里目睹过因酗酒引起的暴力行为,看到自己的父亲被醉意所控制,完全失去自持--因为如果说有一件事格蒂最清楚,那就是任何一个对女人动手的男人(除非是出于善意),都该被烙上最卑劣的印记。
歌声仍在向至有权力的童贞女>>、至仁慈的童贞女祈求。格蒂沉浸在思绪中,几乎没看见或听见同伴们和双胞胎的嬉戏,也没注意到从桑迪蒙特绿地走过来、茜茜·卡弗里称为“长得很像那个人”的绅士正沿着海滩散步。你从来看不到他有什么醉态,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愿让他做父亲,因为他太老了或别的什么,或者因为他的脸(显然是费尔医生那种),或者他那长满粉刺的鼻子和他沙色胡子下面有点白的部分。可怜的父亲!尽管他有缺点,她仍然爱他,当他唱起“告诉我,玛利亚>>,如何追求你”或“我的爱和罗歇尔附近的小屋”,他们晚餐吃炖鸟蛤和生菜配拉曾比沙拉酱>>,当他唱起“月亮升起”时--那位突然去世被埋葬的迪格纳姆先生就是那次,愿上帝怜悯他,死于中风。那天是她母亲的生日,查利回家度假,还有汤姆和迪格纳姆先生和太太以及帕齐和弗雷迪·迪格纳姆>>,他们本打算拍张合影的。没人想到结局来得这么快。现在他已长眠。她母亲对他说,这次的事是给他余生一个警告,而他连葬礼都因痛风不能参加,她只好进城,从他办公室带给他关于凯茨比软木油毡的信件和样品--艺术性、标准设计,适合宫殿,耐穿,家里总是明亮欢快。
格蒂真是个金子般的好女儿,在家就像第二个母亲,也是个守护天使,那颗小小的心比金子还珍贵。当母亲头痛欲裂时,是谁给她额头上擦薄荷醇药棒?就是格蒂,尽管她不喜欢母亲吸鼻烟,这是他们唯一闹过别扭的事--吸鼻烟。人人都因她温柔的性情而看重她。每天晚上关煤气总开关的是格蒂,每两周在那个从不忘记的地方钉上桶先生杂货店的圣诞日历--那幅太平盛世的画,上面一位穿着当时流行的三角帽的年轻绅士,正以古老的骑士风度,通过她的格子窗献上一束鲜花。你可以看出背后有故事。色彩画得非常可爱。她身穿柔软贴身的白衣,摆着精心设计的姿势,绅士则穿着棕色衣服,看起来十足的贵族。她常常为了某个目的去那里时,出神地看着那幅画,感觉自己的胳膊像画中人一样白皙柔软,袖子卷起,然后想到那个时代,因为她在祖父吉尔特拉普的沃克发音词典里查到了“太平盛世”的意思。
双胞胎这时正以最亲爱的手足方式玩耍,直到最后,杰基少爷--他确实胆大包天,这一点没法否认--故意使出全身力气把球朝海草覆盖的岩石踢去。不用说,可怜的汤米马上大声表示不满,但幸好那位独自坐在旁边的黑衣绅士及时出手相助,截住了球。我们的两位小冠军大声嚷嚷着要他们的玩具,为避免麻烦,茜茜·卡弗里请那位绅士把球扔给她。绅士瞄准了一两次,然后把球朝茜茜·卡弗里那边的沙滩扔去,但球滚下斜坡,正好停在了格蒂裙子下面的岩石旁的小水坑边。双胞胎又吵着要球,茜茜叫她踢开,让他们去抢。于是格蒂缩回脚,但她希望那个傻球没滚到她这儿来。她踢了一下,但没踢中,伊迪和茜茜笑了起来。“一次不成,再试一次,”伊迪·博德曼说。格蒂微笑着表示同意,咬了咬嘴唇。一抹淡粉爬上她俏丽的脸颊,但她决心让她们看看,于是她只是稍微撩起裙子--刚好够--然后瞄准,狠狠踢了一脚,球飞得老远,两个双胞胎追着它朝鹅卵石滩跑去。这当然是纯粹的嫉妒,没有别的,就是为了引起对面那位先生的注意。她感到一阵热辣辣的红潮--对格蒂·麦克道尔来说,这总是一个危险信号--涌上脸颊。直到那时,他们只是交换过最随意的目光,但现在,她勇敢地透过新帽檐打量了他一眼,在暮色中与他对视的那张脸,苍白而奇特地绷着,在她看来是她见过的最悲伤的脸。
从教堂敞开的窗户飘来芬芳的乳香,随之而来的是那些芬芳的名字:无染原罪而受孕者、神圣之器、为我等祈、尊贵之器、为我等祈、非凡虔诚之器、为我等祈、玄义玫瑰。那里有心力交瘁的人们,有每日辛劳糊口的人们,还有许多犯错迷途的人们,他们眼中含着悔恨的泪水,却因希望而明亮,因为休斯神父曾告诉他们,伟大的圣伯尔纳在对玛利亚的著名祈祷词中说过,至虔诚童贞女的代祷之力是巨大的,任何时代都未曾记载过,那些恳求她强大保护的人曾被她抛弃。
双胞胎又欢快地玩了起来,因为童年的烦恼不过是短暂的夏日阵雨。茜茜·卡弗里逗着小博德曼,他高兴得直叫,小手在空中拍着。“嘘--”她躲在婴儿车兜帽后面喊道,伊迪问茜茜去哪儿了,茜茜然后探出头喊“啊!”,哦,小家伙可开心了!然后她教他说“爸爸”。“叫爸爸,宝宝。说爸、爸、爸、爸、爸、爸。”宝宝尽其所能地说了,因为他十一个月大就算很聪明了,大家都这么说,而且比同龄人大,模样健康,真是个可爱的小宝贝,他们说他将来肯定会成了不起的人物。“哈加加哈加。”茜茜用口水巾擦擦他的小嘴,想让他坐直了说“爸、爸、爸”,但当她解开带子时,她惊呼:圣丹尼斯在上,他尿湿了,得把那半条毯子折过来垫在他身下。当然,小陛下对这种梳洗仪式非常吵闹,让所有人都知道:“哈巴啊--巴啊哈巴啊--巴啊啊。”两颗又大又漂亮的泪珠沿着他的脸颊滚落。用“乖乖,不哭,宝宝,不哭”和告诉他“马马”“火车”什么的哄他全不管用,但机智的茜茜立刻把奶瓶的奶嘴塞进他嘴里,这小异教徒马上就安静了。
格蒂真希望他们把那大哭大叫的宝宝和那两个小捣蛋双胞胎带回家去,别在这儿烦她,什么时候了还在外面。她朝远处的大海望去。就像人们以前在人行道上用彩色粉笔画的画一样,可惜它们留在那里被雨水冲掉了--黄昏、涌出的云彩、霍斯上的贝利灯塔,还有像那样传来的音乐,以及教堂里焚烧的乳香,像一种飘拂。她凝望着,心怦怦直跳。是的,他看的是她,他的目光里有深意。他的眼睛烧进她的身体,仿佛要彻底看透她,读她的灵魂。那是一双奇妙的、极富表现力的眼睛,但能信吗?人们那么古怪。她立刻从他深色的眼睛和苍白知性的面孔看出他是个外国人,就像她收藏的马丁·哈维(日场偶像)照片的样子,只是少了胡子--她更喜欢他这样,因为她不像温妮·里平厄姆那样对舞台着迷,温妮总是想让他们俩穿着相同的服装好演剧,但她看不清楚他坐着的地方,他的鼻子是鹰钩鼻还是微微翘起。他穿着深色丧服,她看得出,脸上写着一个萦绕不去的悲伤故事。她愿意付出一切去了解那是什么。他那么专注地向上望着,一动不动,他看见她踢了球,也许还看见她鞋上闪亮的钢扣,如果她像那样若有所思地脚趾向下摆动的话。她很庆幸有什么东西告诉她穿上透明丝袜,心想雷吉·怀利也许会出来,但那很遥远。眼前就是她常常梦想的事。他才是重要的,她脸上露出喜悦,因为她想要他,因为她本能地觉得他与众不同。这姑娘的心完全飞向了他--她的梦中丈夫,因为她瞬间就知道就是他。如果他受过苦,更多的是受害而非作恶,甚或甚至,假如他自己就是个罪人、一个邪恶的人,她也不在乎。就算他是新教徒或卫理公会教徒,只要他真心爱她,她也能轻易改变他。有些伤口需要心灵的香膏来治愈。她是个有女人味的女人,不像他认识的那些轻浮的、缺乏女性气质的女孩--那些骑车炫耀她们没有的东西的女孩--她只想全然了解他,全然原谅他,如果她能让他爱上她,让他忘记过去的记忆。那时也许他会温柔地拥抱她,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把她柔软的身体紧贴自己,爱她--他独一无二的小姑娘--只爱她本人。
罪人之托。忧苦之慰。为我等祈。有人说得好:凡是怀着信心与恒心向她祈祷的人,永远不会迷失或遭抛弃:而且她也恰如其分地是忧苦者的庇护所,因为七种忧苦刺透了她的心。格蒂能想象教堂里的整个场景:彩绘玻璃窗被照亮,蜡烛、鲜花,以及蒙福童贞女善会的蓝色旗帜,康罗伊神父正帮着奥汉隆教士在祭坛前忙碌,垂着眼睛搬进搬出东西。他看起来几乎像个圣徒,他的告解室那么安静、清洁、幽暗,他的双手像白蜡一样,如果她成为道明会的修女,穿上她们的白袍,也许他会来修道院参加圣多米尼克九日敬礼。那次她向他告解时告诉他那件事,羞得头发根都红了,生怕他看见,他对她说不要烦恼,因为那只是自然之声,我们都受制于自然法则,他说,在这一生,那不是罪,因为那是上帝所设立的女性的天性,他说,而且我们的圣母对天使加百列说:“愿照你的话成就于我。”他那么善良圣洁,她常常想,想给他做一件带花卉绣饰的带褶茶壶罩作为礼物,或者一个钟,但她注意到他家壁炉台上有一个白金色的钟,里面有一只金丝雀从小房子里出来报时--那天她为四十小时朝拜去拿花时看到的--因为很难知道送什么礼物好,也许一本关于都柏林或其他地方的精美画册。
那两个烦人的小双胞胎又吵起来了,杰基把球朝海里扔去,两人都追了过去。小猴子,贱如街沟水。真该有人抓住他们,狠狠揍一顿,让他们安分点,两个都是。茜茜和伊迪在后面喊他们回来,因为怕潮水涨上来淹死他们。“杰基!汤米!”他们才不会听呢!他们的小脑瓜里多好的主意!于是茜茜说这是她最后一次带他们出来。她跳起来叫他们,然后跑下斜坡,经过他身边,头发在脑后飘扬--她的头发颜色还算不错,如果再多点就好了,但不管她用什么玩意儿抹,它总长不长,因为那不是天然的,所以她干脆可以把帽子扔一边去。她大步快跑,真奇怪她没把旁边太紧的裙子撕裂,因为茜茜·卡弗里身上有很多假小子气质,而且她是个冒失鬼,只要觉得有机会表现就出风头,仅仅因为她跑得快,她就那样跑,好让他看到她的衬裙边和皮包骨的小腿尽可能多地露出来。要是她故意或无意地被那高高的法式弯跟鞋绊倒(她穿它为了增高),摔个四仰八叉,那才活该呢!好一幅景象!对一位绅士来说,那将是一个多么迷人的展览啊!
“天使之后,圣祖之后,先知之后,诸圣之后,”他们祈祷着,“至圣玫瑰经之后”,然后康罗伊神父把手提香炉递给奥汉隆教士,他放入乳香,向至圣圣体奉香,茜茜·卡弗里抓住了两个双胞胎,她很想狠狠给他们一个耳光,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觉得他可能在看着,但她这辈子犯了个大错,因为格蒂不用看也知道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她,然后奥汉隆教士把手提香炉还给康罗伊神父,跪下仰望至圣圣体,唱诗班开始唱《<<<如此伟大的圣事>>》,她随着音乐的起伏摆动着脚,一会儿进一会儿出,配合着“Tantum ergo Sacramentum”的旋律。星期二,不,是复活节前的星期一,她在<<<乔治街的斯帕罗商店>>花了三先令十一便士买了那双袜子,上面一个疵点都没有,而他在看的就是那个--透明的袜子--而不是她那微不足道的、没形状没样子的(真不要脸!),因为他有眼睛,自己能看出区别。
茜茜沿着沙滩走上来,带着两个双胞胎和他们的球,跑完之后帽子歪戴在一侧,她看起来真像个邋遢鬼,拖着两个小孩,身上那件两周前才买的薄衬衫像块破布挂在背上,衬裙边也拖出来,活像个漫画人物。格蒂刚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头发,如此美丽、如此精致的棕褐色秀发,从未见过任何一个姑娘的肩上能与之媲美--一个光芒四射的小小幻影,真的,美得几乎令人疯狂。你得走很长的路才能找到那样的一头秀发。她几乎能看见他眼中迅速闪过的赞许光芒,让她全身神经都兴奋起来。她戴上帽子,这样她就能从帽檐下看见,同时更快地摆动她带扣的鞋子,因为她捕捉到他眼中的表情时屏住了呼吸。他正盯着她,像蛇盯着猎物。她的女性本能告诉她,她已在他心中唤起了魔鬼,想到这个,一股火辣辣的红潮从喉咙涌到额头,直到她可爱的脸庞变成一朵灿烂的玫瑰。
伊迪·博德曼也注意到了,因为她正斜眼看着格蒂,半笑着,戴着眼镜像个老处女,假装哄宝宝。她是个烦人的小东西,永远都是,所以没人能和她相处,她总爱管闲事。她对格蒂说:“用一分钱换你的心事。”“什么?”格蒂微笑着回答,露出最洁白的牙齿,“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晚了。”因为她真希望他们把那些流鼻涕的双胞胎和他们的宝宝带回家去,别在这儿捣乱,所以她才温和地暗示时间不早了。当茜茜走过来时,伊迪问她时间,茜茜小姐随口就说:“是亲吻时间的后半段,该再亲一次了。”但伊迪想知道,因为她们被要求早点回去。“等等,”茜茜说,“我跑过去问我那边的彼得大叔,他的谜语钟几点了。”于是她走过去,当她看见她走来时,格蒂看见他紧张地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开始玩弄表链,抬头看着教堂。尽管他天性热烈,格蒂能看出他有极强的自制力。刚才他还着迷于那种使她凝视的美色,转眼间就成了那位安静、面容严肃的绅士,自我控制表现在他高贵身躯的每一根线条上。茜茜说请原谅,问他可否告诉她准确时间,格蒂能看见他拿出表,听着表声,抬头清了清嗓子说非常抱歉他的表停了,但他认为一定过了八点,因为太阳已经下山。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教养,尽管他说话语调平稳,但温和的语调中却有一丝颤抖。茜茜道了谢,回来时伸着舌头,说叔叔说他的水表坏了。
然后他们唱了《如此伟大的圣事》的第二段,奥汉隆教士又站起来,向至圣圣体奉了香,跪下,告诉康罗伊神父有根蜡烛快要烧到花了,康罗伊神父站起来把它弄好,她能看见那位先生正上着表,听着表机声,她随着节奏更多地把腿摆进摆出。天色越来越暗,但他看得出来,而且他一直看着她,在上表或做别的什么事,然后他把表放回去,把手插回口袋。她感到一种感觉传遍全身,根据她头皮的感觉和内衣带来的刺痒,她知道那东西肯定要来了,因为上一次也是她因为月亮剪了头发的时候。他的黑眼睛又牢牢盯住她,饱饮着她的每一丝轮廓,简直是在她的神龛前膜拜。如果说男人的热烈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赞美,那就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明明白白。这是给你的,格特鲁德麦克道尔,你知道的。
伊迪开始准备走了,也到时候了,格蒂注意到她那小小的暗示已经收到了预期的效果,因为海滩到推婴儿车的地方还有一段路。茜茜取下双胞胎的帽子,整理他们的头发,当然是让自己更有吸引力。奥汉隆教士站起来,祭披顶在脖子上,康罗伊神父递给他念的卡片,他宣读:“你从天上赐给他们食物”。伊迪和茜茜一直在谈论时间,问她的意见,但格蒂可以用她们自己的方式回敬。当伊迪问她是不是因为最好的男朋友甩了她而心碎时,格蒂尖锐地畏缩了一下。她眼中短暂地闪过一道冰冷的火光,饱含无言的极度轻蔑。这很伤人--是的,很伤,因为伊迪有她自己那种安静的方式说这样的话,她知道会刺伤人,就像她这个该死的坏心眼小猫咪一样。格蒂的嘴唇迅速张开要说出那个词,但她忍住了涌到喉头的抽泣--那喉咙如此纤细、完美、形状优美,简直像是艺术家梦中的产物。她爱过他胜过他所知道。轻浮的骗子,和他所有的同类一样善变,他永远不会了解他对她意味着什么。一瞬间,那蓝眼睛里涌起了刺痛人的泪水。她们的眼睛无情地探究着她,但她勇敢地回以同情的闪亮目光,看向她的新征服者,让她们看见。“哦,”格蒂闪电般回答,笑着,骄傲的头昂起来,“我可以把帽子扔给我喜欢的人,因为今年是闰年。”她的话水晶般清晰,比斑鸠的咕咕声更悦耳,却冰冷地划破了寂静。她年轻的声音里有一种东西表明她不是好惹的。至于雷吉先生,凭他那派头和那点钱,她可以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掉,再也不会多看他一眼,把他那愚蠢的明信片撕成碎片。如果他以后还敢放肆,她可以用一个充满轻蔑的目光让他当场萎缩。小可怜伊迪的脸色相当难看了,格蒂能从她那阴沉如雷的表情看出,她简直怒不可遏,虽然她掩饰着--这小阴阳脸--因为那句话击中了她的嫉妒心,她们俩都知道格蒂是高不可攀的,置身于另一个领域,她不属于她们,也永远不会属于她们,而且还有另一个人也知道并看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可以把它塞进烟斗里抽了。
伊迪把小博德曼抱直准备走,茜茜把球、铲子和水桶收拾好,也到时候了,因为睡神已经来找小博德曼先生了。茜茜还告诉他,眨眼小人要来了,宝宝该睡觉了。宝宝看起来太可爱了,快活的眼睛笑盈盈的,茜茜开玩笑地戳了戳他胖胖的小肚子,宝宝就不客气地向所有人发出“敬意”到他那崭新的口水巾上。“哦,天哪!布丁派!”茜茜抗议道,“他把围嘴儿毁了。”这个小意外引起了她的注意,但转眼间她就处理好了。格蒂忍住一声惊呼,紧张地咳嗽了一下,伊迪问怎么了,她正要告诉她“抓空中飞的东西”,但她的举止永远那么淑女,所以她只是以无比巧妙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说那是因为降福,因为这时钟楼上的钟声在寂静的海岸上响起,因为奥汉隆教士正站在祭坛上,康罗伊神父给他披上了肩巾,他手捧至圣圣体给予降福。
在渐浓的暮色中,那场景多么感人:爱尔兰的最后一眼,傍晚钟声那动人的鸣响,同时一只蝙蝠从爬满常春藤的钟楼飞出,穿过黄昏,飞来飞去,发出微弱的迷路叫声。她能看见远处灯塔的灯光,如此如画,她真想用一盒颜料画下来,因为那比画人容易。很快点灯人就会开始巡视,经过长老会教堂场地,沿着树荫浓密的特里顿维尔路--那里常有情侣散步--点燃她窗边的灯,那盏灯旁曾有过雷吉·怀利放空滑行的身影,就像她在卡明斯小姐(《梅布尔·沃恩及其他故事》的作者)的《点灯人》一书中读到的那样。因为格蒂有她的梦想,没人知道。她喜欢读诗,当她从伯莎·萨普尔那里得到一本可爱的签名纪念册--珊瑚粉色封面,用来写下她的想法--她把它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那梳妆台虽然不算奢华,却一丝不苟地整洁。她在那里藏着她少女的宝藏:玳瑁梳子、她的玛利亚之子徽章、白玫瑰香水、眉笔、她的雪花石膏香粉盒,以及衣服从洗衣店拿回来时更换的缎带。纪念册里用紫墨水写了一些美丽的想法--那墨水是她从达姆街的赫利氏买的,因为她觉得自己也能写诗,如果她能像那首诗那样表达自己--那首诗深深打动了她,她从一个晚上在菜蔬周围捡到的报纸上抄了下来。那首诗叫《你是真实的吗,我的理想?》,作者是路易斯·J·沃尔什(马赫拉费尔特),后面还有关于黄昏、你会永远吗?之类的内容。诗歌之美常常让她黯然泪下,因为感到岁月一年年流逝,而除了那个小小的缺陷,她知道自己无需害怕竞争--那是在达尔基山一次事故造成的,她总试图掩饰它。但她感到,这必须结束。如果她在他的眼中看到那种魔力诱惑,她就不会退却。爱情嘲笑锁匠。她会做出伟大的牺牲。她会努力分享他的思想。她会比整个世界更宝贵,用幸福镀亮他的日子。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她渴望知道:他是已婚男人还是失去了妻子的鳏夫,或者像那个有着外国名字的贵族那样,来自歌谣之乡,不得不把妻子送进疯人院--残忍只是出于仁慈。但即使……那又怎样?会有很大的不同吗?她那高雅的性情本能地回避任何稍微不雅的东西。
她厌恶那种人:从多德河旁边“体面道”上走下来的堕落女人,跟士兵和粗鄙男人鬼混,毫无女孩的荣誉感,玷污了女性,被抓到警察局去。不,不,不是那样。他们只会是好朋友,像大哥和妹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顾社会的惯例--那个大写的“S”。也许他是在哀悼一段逝去的旧情。她觉得自己明白。她会努力理解他,因为男人是如此不同。旧爱在等待,伸出小小的白手,带着蓝色恳求的眼睛。我的心!她会追随她的爱情梦想,追随她内心的指示,它们告诉她,他是她的一切,是世界上唯一的男人,因为爱情是主要的向导。其他都不重要。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狂野、无拘无束、自由。
奥汉隆教士把至圣圣体放回圣体柜,单膝跪拜,唱诗班唱起万民赞美主,然后他锁上圣体柜门,因为降福结束了,康罗伊神父把他的帽子递给他戴上。斜眼的伊迪问她还来不来,但杰基·卡弗里叫道:“哦,看,茜茜!”他们都看是否闪过了闪电,但汤米也看到了,教堂旁边的树上方,先是蓝色,然后绿色和紫色。“是烟火,”茜茜·卡弗里说。
他们全都跑下沙滩,要越过房屋和教堂看烟火,乱哄哄的,伊迪推着坐着小博德曼的婴儿车,茜茜拉着汤米和杰基的手,免得他们跑摔了。“来啊,格蒂,”茜茜叫道,“是集市的烟火。”但格蒂不为所动。她可不想任她们呼来唤去。如果她们能像母鹿一样跑,她就能坐着,于是她说她坐在原地就能看见。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睛让她脉搏悸动。她看了他一瞬间,迎上他的目光,一道光在她心中闪现。那脸上是白热的激情,坟墓般寂静的激情,它已使她成为他的。终于,只剩下他们了,没有别人窥探和评论,她知道他值得信赖至死不渝,坚定,一个可靠的男人,一个在指尖都透着毫不妥协的荣誉感的人。他的手和脸在抽动,她一阵战栗。她向后仰去,想看看烟火在哪里,她用双手抱住膝盖以免向后摔倒,没有人看见,只有他和她,当她像那样露出她优美修长的腿--柔软、光滑、曲线玲珑--她似乎听见了他的心跳声、他粗重的喘息声,因为她也知道那种男人的激情,热血奔涌,因为伯莎·萨普尔曾有一次绝对秘密地告诉她,并让她发誓绝不外传,关于住在她们家的那位从拥挤地区委员会来的男房客,他收藏了从报纸上剪下的裙舞女郎和高踢腿女郎的图片,她说他有时会在床上做不太好的事,你可以想象。但这次完全不同,因为所有区别在于她几乎能感觉到他把她的脸拉近他,感觉到他英俊嘴唇的第一个快速炽热的吻。此外,只要你在结婚前不做那另一件事,就有赦免,而且应该有女司祭,她们会理解你,不用你说出来。茜茜·卡弗里有时也有那种梦幻般的神情,所以她也,亲爱的,还有温妮·里平厄姆那么痴迷演员照片,而且也是因为那另一件事以它自己的方式来了。
杰基·卡弗里喊道:“看,还有一个!”她向后仰去,吊袜带也是蓝色以搭配透明袜子,他们都看见了,都喊道看,看,它在那儿。她尽力向后仰去看烟火,有件奇怪的东西在空中飞,飞来飞去,软软的,黑黑的。她看见一根长长的罗马蜡烛升上树梢,升啊升,在紧张的寂静中,大家都兴奋得屏住呼吸,看着它越升越高,她不得不再往后仰,追着它看,高高地,几乎看不见了,她的脸因为后仰而泛着神圣迷人的红晕。他也能看见她其他的东西--细棉布内裤,那抚摸着肌肤的布料,比那些其他的衬裙更好,绿色的,四先令十一便士,因为是白色的--她让他看,她看见他看见了,然后它升得太高,消失了一会儿,她因为向后弯得太厉害而浑身颤抖,让他完全看到了她膝盖以上的部位,那地方从未有人见过,即使在秋千上或趟水时也没有,她不害羞,他那样不庄重地看也不害羞,因为他无法抗拒那半遮半掩的奇妙展示景象,就像那些裙舞女郎在绅士面前那样不庄重地表演,而他继续看着,看着。她真想窒息般地对他呼喊,伸出她雪白纤细的手臂叫他过来,感觉他的嘴唇贴在她白色的额头上,一个少女爱情呼喊,一声微弱的窒息般的呼喊,从她心中挤出,那呼喊响彻了时代。然后一枚火箭射起,砰的一声盲目炸开,哦!然后罗马蜡烛爆裂了,像一声叹息,哦!所有人都喜悦地喊道哦!哦!它喷出一股雨般的金色发丝,洒落,啊!它们都是带着绿叶的露珠般的星星落下,金色的,哦,那么可爱,哦,柔软,甜蜜,柔软!
然后一切都在灰色空气中如露般融化:一切归于寂静。啊!她快速向前弯腰时瞥了他一眼,一个可怜的小小眼神,带着可怜的抗议、害羞的责备,他脸红得像个女孩。他正向后靠在身后的岩石上。利奥波德·布卢姆(因为他就是他)沉默地站着,在那双年轻无邪的眼睛前低下了头。他真是个畜生!又干那种事?一个纯洁无瑕的灵魂曾对他呼唤,而他这个可怜虫是如何回应的?他真是个十足的恶棍!他!在所有男人中!但那双眼里蕴含着无限的仁慈,也有一句原谅他的话,尽管他犯过错、有罪、迷失过。一个女孩应该说出来吗?不,一千个不。那是他们的秘密,只有他们的,在藏匿的暮色中,除了那只在黄昏中轻轻飞来飞去的小蝙蝠,没有人知道或会说出去,而小蝙蝠是不会说的。
茜茜·卡弗里吹着口哨,模仿足球场上的男孩们,显示她有多厉害;然后她喊道:“格蒂!格蒂!我们要走了,来吧,从上面看得更清楚。”格蒂有了一个主意,爱情的小诡计之一。她把手伸进手帕口袋,掏出棉絮,挥了挥作为回应,当然没让他看见,然后塞回去。不知他是否离得太远看不见。她站起来。是告别吗?不。她得走了,但他们还会在那里相遇,她会梦想着那一刻,明天,梦想她昨夜的梦。她挺直了全身。他们的灵魂在最后缠绵的一瞥中相遇,那双直达她心里的眼睛,充满奇异的光芒,如痴如醉地停留在她那甜美的花朵般的脸上。她对他淡淡一笑,一个甜蜜的谅解微笑,一个近乎泪水的微笑,然后他们分手了。她慢慢地,没有回头,沿着崎岖的沙滩走向茜茜、伊迪、杰基和汤米·卡弗里,以及小博德曼。现在天更黑了,沙滩上有石头、木片和滑溜的海草。她以一种特有的安静尊严走着,但小心翼翼,非常之慢,因为--因为格蒂·麦克道尔是……
靴子太紧?不。她跛了!哦!布卢姆先生看着她蹒跚走远。可怜的女孩!难怪她被留在后面,而别人都跑了。看她的外表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被抛弃的美人。女人有缺陷就更糟十倍。但使她们有礼貌。庆幸她展示的时候我不知道。不过,还是个小骚货。我不介意。像修女或黑女人或戴眼镜的女孩那样好奇。那个斜眼的很娇弱。大概是她的月事要来了,让她们感到痒痒。我今天头疼得很。我把信放哪儿了?对,好了。各种各样的疯狂渴望。舔硬币。在宁静修道院的那个女孩--那个修女告诉我的--喜欢闻石油。我猜,处女最终会发疯。修女?今天都柏林有多少女人有那玩意儿?玛莎,她。空气里有些什么。是月亮。但为什么不是所有女人都在同一个月亮周期同时来月经呢,我的意思是?大概取决于她们出生的时间。或者都从同一时间开始,然后不同步。有时莫莉和米莉一起。不管怎样,我占了上风。他妈的庆幸今天早上没在浴缸里干那种事,因为她的蠢信“我会惩罚你”。弥补了今早上那个电车司机。那个骗子麦科伊拦着我什么也没说。还有他那乡下发妻,声音像镐子。感谢小恩惠。也便宜。你开口就要。因为她们自己也需要。她们天生的渴望。每天傍晚成群的从办公室涌出来。含蓄更好。她们不想要时,就扔给你。活捉它们,哦。可惜她们自己看不见。一场关于丰满长袜的梦。那是哪儿?啊,对。卡佩尔街上的西洋镜:只限男士。偷窥狂。威利的帽子,女孩们拿它做了什么。他们是给那些女孩拍照还是全是假的?内衣起作用了。感觉她在睡衣里面的曲线。当她们……时也会兴奋。我干干净净,来弄脏我吧。她们喜欢互相打扮,为了牺牲。米莉喜欢莫莉的新衬衫。起初。全穿上,再全脱下。莫莉。为什么我给她买了紫色吊袜带。我们也一样:他戴的领带,他可爱的袜子,卷起的裤腿。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晚,他穿了一双绑腿。他可爱的衬衫在他什么下面闪闪发光?黑的。女人每拔一根别针就失去一份魅力。别在一起。哦,玛丽丢了她的针。为某人打扮得漂漂亮亮。时尚是她们魅力的一部分。当你快要发现秘密时,它就变了。除了东方:玛利亚,玛莎:现在和过去一样。不合理的报价不拒绝。她也不着急。她们总是随时跟男人走。她们从不忘记约会。大概是出去碰运气。她们相信机会,因为和她们自己一样。
其他人喜欢偶尔挖苦她。学校里的女朋友们,搂着脖子或十指相扣,在修道院花园里亲吻、嘀咕着无关紧要的秘密。修女们灰白的脸,凉爽的头巾,念珠上下滑动,对她们得不到的东西也怀有怨恨。铁丝网。一定要给我写信。我也会给你写。不是吗?莫莉和乔茜·鲍威尔。直到真命天子出现,然后一年也见不了一次。画面!哦,看是谁啊,看在上帝的份上!你好吗?你最近在干什么?吻,很高兴,吻,见到你。挑剔彼此的容貌。你看上去很棒。姐妹般的灵魂。互相龇牙咧嘴。你还剩多少?连一撮盐都不肯借给对方。啊!
当那东西要来时,她们就是恶魔。阴沉恶魔般的样子。莫莉常告诉我感觉有一吨重。挠我的脚底。哦,那样!哦,太妙了!我自己也有感觉。偶尔休息一下也好。不知那时和她们做是不是不好。一方面安全。把牛奶变酸,让琴弦绷断。我在花园里读到关于植物枯萎的东西。而且她们说如果花枯萎了,她就是个调情者。都是。我敢说她感觉到了1。当你那样感觉时,你常遇到你所感觉的。喜欢我?还是什么?她们看衣服。总是知道一个男人在追求:领子袖口。嗯,公鸡和狮子也是如此,雄鹿也是。但同时可能更喜欢松开的领带或别的什么。裤子?假设我那时?不。温柔点好。不喜欢粗暴推搡。黑暗中亲吻,永不泄露。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不知是什么。宁愿要我这个样子,也不要那些抹熊油、头发贴着头皮、左眼上垂着卷发的诗人老爷们。为帮助文学绅士。我这般年纪该注意外表了。没让她看到我的侧面。不过,你永远不知道。漂亮女孩和丑男人结婚。美女与野兽。再说我不可能那么差,如果莫莉……她摘下帽子露出头发。宽帽檐。买了遮脸,怕遇见认识的人,就低头或拿束花闻。头发有发情力。我卖莫莉的头发得了十先令,那时我们在霍利斯街穷困潦倒。为什么不行?假设他给了她钱。为什么不行?全是偏见。她值十先令、十五先令,甚至更多,一镑。什么?我想是。全部免费。大胆的手:马里恩夫人。我没忘了在信上写地址吧,就像我寄给弗林的那张明信片?还有那天我没戴领带去德里米氏。和莫莉吵架把我弄乱了。不,我记得。里奇·古尔丁:他是另一个。他心中有事。有趣,我的表在四点半停了。灰尘。他们用鲨鱼肝油清洗。我自己也能做。省钱。那是在他……她?哦,他做了。进了她。她做了。做了。啊!
布卢姆先生小心翼翼地整理好他湿了的衬衫。哦,主啊,那个小跛脚魔鬼。开始感到又冷又黏。后果不愉快。不过你得想办法发泄。她们不在乎。也许是恭维。回家吃好面包喝牛奶,和孩子们做晚祷告。嗯,不是吗?看到她的真面目就全毁了。必须有舞台布景:胭脂、服装、姿势、音乐。名字也是。女演员的风流韵事。内尔·格温、布雷斯格德尔太太、莫德·布兰斯科姆。幕启。月光银辉。发现少女,胸中若有所思。小甜心,来亲亲我。不过,我感到。它给男人的力量。这就是秘密。好在我在从迪格纳姆家出来时在墙后发泄了。那是苹果酒。否则我不可能。之后让人想唱歌。Lacus esant taratara. 假设我和她说话。说什么?不过是个坏主意,如果你不知道怎么结束谈话。问她们一个问题,她们回问另一个。如果你卡住了,好主意。争取时间。但你就在困境中了。当然精彩的是你说:晚上好,你看见她准备好了:晚上好。哦,但在阿庇安大道的那个黑暗的傍晚,我差点跟克林奇夫人说话,哦,以为她是。呼!米斯街上的那个女孩那晚上。我让她说所有脏话。当然是所有错的。她叫它我的方舟。很难找到一个……啊哈!如果你不应答她们的邀约,那一定很可怕,直到她们硬起心肠。当我多给她两先令时,她吻了我的手。鹦鹉。按下按钮,鸟儿就会叫。希望她没叫我先生。哦,她黑暗中的嘴!你一个已婚男人,和一个单身女孩!那就是她们喜欢的。从另一个女人身边夺走男人。甚至只是听说。对我来说不同。很高兴离开别人的老婆。吃他冷盘里的剩菜。今天在伯顿餐厅的那个家伙吐回嚼过的软骨。保险套还在我的皮夹子里。一半麻烦的起因。但也许有时会发生,我不认为。进来吧,一切准备好了。我梦见了。什么?最糟的是开始。她们怎么在不喜欢的时候换场地。问你喜不喜欢蘑菇,因为她认识一位先生……或者问某人本来要说什么,却改变主意停住了。但假使我全力去做,说:我想要,之类的。因为我确实做了。她也做了。冒犯她。然后弥补。假装非常想要什么,然后为了她而放弃。这会恭维她们。她肯定一直在想别人。有什么害处?既然她会思考了,他,他,和他。第一个吻是关键。有利的时刻。她们体内什么东西“砰”地一声。软绵绵的,从她们的眼神里能看出来,偷偷的。第一印象最好。直到死都记得。
莫莉,马尔维中尉在摩尔人城墙下花园旁吻了她。她告诉我十五岁。但她的乳房已经发育。然后睡着了。那是格伦克里晚餐后,我们开车回家。羽毛床山。她在睡梦中咬牙切齿。市长也看上了她。瓦尔·狄龙。中风。
她在下面和他们一起看烟火。我的烟火。像火箭一样升起,像棍子一样落下。小孩们,肯定是双胞胎,等着什么事情发生。想长大。穿妈妈的衣服。时间够的,明白世上的所有方式。那个黑发的、拖把头的、黑鬼嘴的。我知道她会吹口哨。嘴生来就是。像莫莉。为什么贾梅特餐厅那个高级妓女把面纱只拉到鼻子。请问,能告诉我正确时间吗?我会在黑暗小巷里告诉你正确时间。每天早上说四十年李子馅饼和棱镜,治肥嘴唇。也抚弄小男孩。旁观者清。当然她们懂鸟、动物、婴儿。这是她们的领域。
她走下沙滩时没回头。不给那满足。那些女孩,那些女孩,那些可爱的海边女孩。她的眼睛很美,清澈。是眼白突出,瞳孔没那么重要。她知道我是否……?当然。像猫蹲在狗跳不到的地方。女人们从不遇到那样的人,就像高中时威尔金斯画维纳斯的图,所有物什都在展示。那叫天真?可怜的傻瓜!他老婆可有得忙了。从未见她们坐在标着“油漆未干”的长凳上。眼睛到处看。在床下找不存在的东西。渴望得到人生中的惊吓。她们尖锐如针。当我对莫莉说卡夫街拐角的男人很帅时,以为她会喜欢,她立刻发现他装了一只假臂。确实有。她们从哪得来的?打字员两步一跨上罗杰·格林的楼梯展示她的理解。从父亲传,不对,是从母亲到女儿。骨子里带来的。例如米莉在镜子上晾手帕省得熨烫。在镜子上做广告是吸引女人眼光的最佳位置。当我让她去普雷斯科特商店拿莫莉的佩斯利披肩时(顺便说那广告我得……),她把找零放在袜子里带回家!狡猾的小东西。我从没告诉她。她拿包裹的方式也很利索。吸引男人,就那样小事。举起手摇晃让血流回去,当它红的时候。谁教你的?没人。是护士教我的。哦,她们难道不懂!三岁时她站在莫莉的梳妆台前,就在我们离开西隆巴德街之前。我有个好地方。马林加。谁知道?世上的方式。年轻学生。她的腿很直,不像另一个。不过她很勇敢。主啊,我湿了。你是个魔鬼。她小腿的曲线。透明丝袜,绷到快裂了。不像今天那个邋遢女人。A. E. 皱巴巴的长袜。或者格拉夫顿街的那个。白色。哇!壮得像头牛。
一枝猴谜树火箭爆裂,噼啪作响地喷射。咝咝咝咝咝咝咝。茜茜、汤米和杰基跑出去看,伊迪跟在后面推着婴儿车,然后格蒂在岩石的曲线另一端。她会吗?看!看!看!她回头了。她闻到了洋葱味。亲爱的,我看见了,你的。我全看见了。主啊!
不过对我有好处。在基尔南家、迪格纳姆家之后,情绪不好。为此非常感激。是在哈姆雷特里说的。主啊!是各种因素综合。兴奋。当她向后靠时,感到舌头根部有点疼。你的头简直天旋地转。他说的对。不过,我可能做出更蠢的事。而不是说些废话。然后我会告诉你一切。不过,那有点像是我们之间的语言。不可能?不,他们叫她格蒂。但可能是假名,像我的名字和地址海豚谷仓一样是假的。她的娘家姓是杰米娜·布朗。她和母亲住在艾里什敦。这地方让我想起那个,我想。都是一路货色。穿着袜子擦笔。但球滚到她那儿,好像懂似的。每颗子弹都有它的归宿。当然我上学时扔东西从来扔不准。像公羊角一样弯。不过悲哀的是,只有几年,直到她们安定下来做煮饭婆,爸爸的裤子很快会合威利的尺寸,当把宝宝抱出去拉屎时用漂白土。不是轻松的工作。拯救了她们。使她们远离危险。自然。洗孩子,洗尸体。迪格纳姆。孩子们的手总是围着她们。椰子般的头骨,猴子,甚至一开始没闭合,襁褓中的酸牛奶和变质的凝乳。不该给那孩子空奶嘴吸。灌满了风。博福伊太太,普尔福伊。得去医院看看。希望她顺利度过了。我度过了漫长的一天。玛莎,洗澡,葬礼,凯斯办公室,那些女神像的博物馆,德达勒斯的歌。然后巴尼·基尔南酒吧那个嚎叫的家伙。我在那儿报了一箭之仇。醉醺醺的乱吼者,我关于他的上帝说的话让他畏缩。回击是错的。还是?不。该回家笑自己。总是想成群结队喝酒。怕独处,像两岁的孩子。假设他打我。换个角度看。就没那么糟了。也许他并不想伤害我。以色列万岁。向他到处炫耀的小姨子三呼万岁,她嘴里有三颗獠牙。同一种风格的美。特别可爱的老家伙,喝杯茶。婆罗洲野人的妻妹刚进城。想象一下一大早近距离看。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就像莫里斯亲牛时说的。但迪格纳姆的事把一切搞砸了。丧家那么压抑,因为你永远不知道。总之她需要钱。得按答应的话去那些苏格兰寡妇基金。奇怪的名字。它理所当然认为我们会先死。星期一那个寡妇是不是在克拉默商店外面看我。埋葬了可怜的丈夫,但保险费付得不错。她那寡妇的小钱。怎么?你指望她怎么办?她得一路哄骗。鳏夫我讨厌看到。看起来那么孤苦。
可怜的奥康纳先生,妻子和五个孩子在这里吃贻贝中毒。下水道。没救了。某个戴肉馅饼帽的慈母般女人做他的母亲。把他拖住,扁脸和大围裙。女式灰色法兰绒衬裤,三先令一条,惊人的便宜。朴素而被爱,被永远爱,他们说。丑:没有女人认为自己丑。爱,撒谎,美丽,因为我们明天就死。有时看见他走来走去,想找出是谁耍了花招。U. p: up. 命运如此。是他,不是我。也常注意到一家店。诅咒似乎跟着它。昨晚做梦?等等。有点混乱。她穿着红拖鞋。土耳其式。穿裤子。假设她穿呢?我喜欢她穿睡衣吗?该死的难回答。南内蒂走了。邮船。现在快到霍利黑德了。一定得拿下凯斯的广告。干吧海因斯和克劳福德。给莫莉的衬裙。她有东西放进去。那是什么?可能是钱。
布卢姆先生弯腰翻起海滩上一张纸片。他凑到眼前细看。信?不。看不清。最好走。最好。我累得动不了。旧练习本的一页。那些洞和卵石。谁能数清?你永远不知道能找到什么。瓶子,里面有宝藏故事,从沉船上扔出来的。包裹邮寄。孩子们总想往海里扔东西。信任?把面包扔在水面上。这是什么?一点棍子。哦!那女的把我弄累了。现在不那么年轻了。她明天会来这儿吗?永远在某处等她。一定会回来。杀人犯也这样。我会吗?
布卢姆先生用手杖轻轻搅动脚下的厚沙。给她写个口信。可能留下。写什么?我。某个早上有只扁脚流浪汉踩到它。没用。被冲走。潮水涨到这里。看见她脚边一个水洼。弯腰,看见我的脸在那儿,黑暗的镜子,朝它呼气,它就动了。所有这些岩石,有线条、伤疤和字母。哦,那些透明的!再说她们不知道。那个世界是什么意思。我叫你坏男孩,因为我不喜欢。A. M. A. 没空间了。随它去吧。
布卢姆先生用他缓慢的靴子抹掉了那些字母。沙子这东西没希望。上面什么都不长。一切都褪色。不用担心大船开到这儿来。除了吉尼斯的驳船。八十天环基什。一半是故意的。
他扔掉了他的木笔。棍子落在淤沙中,插住了。要是你连续试一个星期,也弄不成这样。机会。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但那很美好。再见,亲爱的。谢谢。让我感觉那么年轻。
现在小睡一会儿,如果我有的话。快九点了吧。利物浦的船早走了……连烟都不见。而且她能做那另一件事。也做了。还有贝尔法斯特的。我不去。到那儿赛跑,再赛跑回恩尼斯。让他去吧。只闭一会儿眼。不过不会睡着。半梦半醒。它从不相同。蝙蝠又来了。它没什么坏处。只一会儿。哦,甜心,你所有的小女孩白色我看见了,脏的松紧带让我爱黏糊我们两个顽皮的格蕾丝,亲爱的他,半点钟床遇见他长矛软管褶边为拉乌尔香水你妻子黑头发在……下鼓起……小姐年轻眼睛马尔维胖乎乎的乳房我面包车,温克尔红拖鞋她生锈睡眠流浪多年的梦返回尾巴阿金达斯晕乎乎的爱给我看了她明年抽屉里返回下一个在她下一个她的下一个。一只蝙蝠飞过。这里。那里。这里。灰色中远处钟声响起。布卢姆先生张着嘴,左靴沾着沙侧向一边,靠着,呼吸着。就一会儿。
咕咕 咕咕 咕咕。神父寓所壁炉台上的钟叫了起来,奥汉隆教士和康罗伊神父以及可敬的约翰·休斯神父(耶稣会士)正在那里喝茶,吃苏打面包、黄油和配番茄酱的炸羊排,谈论着咕咕 咕咕 咕咕。因为那是只小金丝雀从小房子里出来报时,格蒂·麦克道尔在那里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凡是在这类事情上她都敏捷如电,格蒂·麦克道尔立刻发现那个坐在岩石上看着的外国绅士正在咕咕 咕咕 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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