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plore Chapter 11 of "Uncle Tom's Cabin" with the original English text, Chinese (Simplified) translation, detailed IELTS vocabulary and explanations, and audio of the English original. Listen and improve your reading skills.
在一个细雨蒙蒙的傍晚,一位旅人来到了位于肯塔基州N村的一家小乡村旅店门口。在酒吧间里,他发现聚集了一群形形色色的人,都被恶劣的天气逼到了这里避风港。这个地方呈现出一派这类聚会的常见景象。高大、瘦削、骨节粗大的肯塔基人,穿着猎衫,松散地拖着他们那宽大的身躯,带着这个种族特有的悠闲姿态--来复枪堆在角落里,弹药袋、猎袋、猎狗和小黑奴全都滚在一起--这就是这幅画面的典型特征。壁炉两端各坐着一位长腿的绅士,椅子向后翘起,帽子戴在头上,泥靴的后跟神气地搁在壁炉架上--我们要告诉读者,这种姿势对于西部客栈中特有的那种思考方式极为有利,在那里,旅行者们明显偏爱这种抬高他们理解力的特殊方式。
旅店老板站在吧台后面,跟他的大多数同胞一样,身材高大、性情和善、骨节松散,头上顶着一大蓬乱蓬蓬的头发,上面还扣着一顶高高的帽子。
事实上,房间里每个人都戴着这个象征着男性主权的典型标志;无论是毡帽、棕榈叶帽、油腻的海狸皮帽,还是精致的新礼帽,都带着真正共和式的独立精神安放在那里。事实上,这似乎是每个人的标志性特征。有些人歪歪斜斜地戴着,显得风流倜傥--那是些幽默风趣、快活随和的家伙;有些人则把帽子直直地压到鼻子上--那是些硬心肠的彻头彻尾的男人,他们戴帽子就得戴,而且想怎么戴就怎么戴;还有些人把帽子推到老后面--这些是机警的人,他们想看得清清楚楚;而那些不在乎帽子戴得正不正的粗心人,则让帽子在头上晃来晃去。这些形形色色的帽子,简直就像莎士比亚戏剧中的人物研究。
几个黑奴穿着极其宽松的裤子,衬衫方面则简省到了极点,他们到处跑来跑去,忙忙碌碌,却没办成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表达了一种普遍的意愿:为了主人和他的客人们的利益,愿意把世上的一切都翻个底朝天。再添上这场欢乐的、噼啪作响的、欢腾的炉火,正欢快地燃上那巨大的宽烟囱--外门和每一扇窗户都大敞着,印花布的窗帘在潮湿而阴冷的劲风中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你就能想象出肯塔基客栈的那份欢乐了。
如今的肯塔基人完美诠释了本能与特征遗传的学说。他们的父辈是强大的猎人--那些在森林里生活、在自由开阔的苍穹下入睡、以星星为烛的人们;而他们的后代至今仍表现得仿佛房子就是他们的营地--整天戴着帽子,到处乱躺,把脚后跟搁在椅子或壁炉架上,就像他父亲在绿草地上打滚,把脚搁在树上或圆木上一样--无论冬夏,都开着所有门窗,好让他那巨大的肺呼吸到足够的空气--以漫不经心的和善态度称呼每个人为“陌生人”,总之是世上最坦率、最自在、最快乐的人。
我们的旅人就是这样走进了这些自由自在的人们中间。他是个矮胖、结实的人,衣着考究,长着一张圆圆的、和善的面孔,举止间带着些许拘谨和讲究。他对自己的行李箱和雨伞很小心,亲自提着进来,坚决拒绝各个仆人要帮他拿的好意。他带着有些焦虑的神情环顾酒吧间,然后带着他的贵重物品退到最暖和的角落,把它们放在椅子下面,坐了下来,有些担心地抬头望着那位把脚搁在壁炉架一端的高个子,那人正左右吐着唾沫,那股勇气和劲头足以让神经脆弱和有洁癖的绅士们感到害怕。
“我说,陌生人,你好吗?”前面提到的那位绅士说道,朝着新来者方向发射了一口烟草汁作为敬礼。
“嗯,我看还行。”对方回答道,有些惊慌地躲闪着这带有威胁性的敬意。
“有什么新闻吗?”答话者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烟叶和一把大猎刀说道。
“嚼烟吗?”第一个说话的人说道,带着一种十足兄弟般的神情递给老绅士一点他的烟叶。
“不,谢谢--对我身体不合适。”小个子男人说着,一边往旁边挪开。
“不合适,呃?”对方漫不经心地说,然后把那块烟叶塞进自己嘴里,以便维持烟草汁的供应,造福社会。
每当这位长条伙计朝他的方向发射时,老绅士总会微微一惊;他的同伴注意到了这一点,就好心地把他的“炮火”转向另一个方向,开始以足以攻下一座城市的军事才能向一根拨火棍发起进攻。
“那是什么?”老绅士看到有几个人围成一群在看一张大传单。
“悬赏黑奴!”人群中有人简短地回答。
威尔逊先生--这是老绅士的名字--站起身来,仔细放好他的行李箱和雨伞后,从容地掏出眼镜戴上;做完这些之后,他读道:
“从本人处逃走的我的黑白混血儿男孩乔治。该乔治身高六英尺,肤色极浅的黑白混血儿,棕色卷发;非常聪明,口齿伶俐,能读会写,可能会试图冒充白人,背部及肩部有深深的疤痕,右手烙有字母H。
“活捉者酬金四百美元,能提供足以证明其已被杀死的证据者,亦付相同酬金。”
老绅士低声把这张告示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仿佛在研究它似的。
那位先前像前面说的那样一直在围攻拨火棍的长腿老手,这时放下他那笨重的身躯,支起高大的身形,走到告示前,非常从容地把满口烟草汁吐了上去。
“要是写那东西的人在这儿,我也会对他来这么一下。”长个子男人说着,冷冷地重新干起切烟叶的老行当。“任何一个拥有像那样一个孩子,却找不到更好的方式对待他的人,就该丢掉他。这样的告示是肯塔基的耻辱!这是我的真心话,要是有人想知道的话!”
“嗯,这倒是实话。”店主一边在账簿上记着什么一边说。
“我有一帮小子,先生,”长个子男人重新开始攻击拨火棍,“我就告诉他们--‘小子们,’我说,‘跑吧!挖吧!丢吧!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我决不会来找你们的!’我就是这么管他们的。让他们知道随时可以自由逃跑,这反倒打消了他们逃跑的念头。而且,我还给他们都登记了自由证书,万一哪天我翘辫子了,他们也知道这事;我跟你说,陌生人,我们那一带没人能像我这样从黑奴身上得到这么多好处。嘿,我的小子们去过辛辛那提,带回过价值五百美元的小马驹,每次都老老实实地把钱给我带回来,一回又一回。按理说他们也该这样。把他们当狗待,你就会得到狗的成绩和狗的行为;把他们当人待,你就会得到人的成绩。”这位诚实的牲口贩子说着激动起来,朝着壁炉来了一发完美的排枪,以强调他的道德观点。
“我觉得你完全正确,朋友,”威尔逊先生说,“这里描述的这个孩子是个好小伙子--没错。他在我的麻袋厂干过大约六七年,他是我最好的工人,先生。而且他还是个有才气的家伙:他发明了一台清理大麻的机器--真的是个值钱的东西;已经有好几家工厂在用了。他主人持有这项发明的专利。”
“我敢担保,”牲口贩子说,“他拿着专利赚了钱,然后反过来在那孩子右手上烙了印。要是我有机会,我也要给他做个记号,我琢磨着让他也尝一尝那个滋味。”
“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机灵鬼总是惹是生非、傲慢无礼,”房间另一边一个长相粗俗的家伙说,“所以他们才挨揍、被烙上记号。要是他们规规矩矩的,就不会这样了。”
“那意思就是说,主把他们造成人,要费好大劲才能把他们压成畜生。”牲口贩子干巴巴地说。
“聪明的黑奴对主人一点好处也没有,”那人继续道,他固执己见,粗俗麻木,根本无视对手的轻蔑,“要是你自己用不上才能和那些东西,那有什么用?嘿,他们就是用它们来糊弄你。我手头有过一两个这样的家伙,干脆就把他们卖到下游去了。我知道早晚得失去他们,要是不卖的话。”
“最好给主下道命令,让他给你造一套人,把他们的灵魂全去掉。”牲口贩子说。
这时谈话被一辆驶近旅店的小型单马双轮轻便马车打断了。马车样子很体面,座位上坐着一位衣着讲究、很有绅士风度的男子,赶车的是一个有色人种仆人。
所有人都以雨天里一群闲汉打量每个新来者时的那种兴趣审视着这位新客人。他个子很高,肤色黝黑,带有西班牙人的特征,长着一双漂亮而有神的黑眼睛,卷曲浓密的头发也是亮闪闪的黑色。他那线条优美的鹰钩鼻、薄薄直直的嘴唇,以及线条姣好的四肢的轮廓,立刻让所有人觉得此人非同寻常。他从容地走进人群,朝他的随从点头示意放置行李箱的地方,向众人鞠了一躬,手里拿着帽子,悠闲地走到吧台前,报上姓名:谢尔比县奥克兰的亨利·巴特勒。他带着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溜达着走到告示前,仔细看了一遍。
“吉姆,”他对他的仆人说,“我们好像在比曼家碰见过一个有点像这样的小子,是不是?”
“嗯,我当然没看。”陌生人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说。然后他走到店主面前,请他给自己安排一个私人房间,因为他马上有些文件要写。
店主毕恭毕敬,大约七名黑奴--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大大小小--立刻像一群鹧鸪似的嗡嗡忙活起来,匆匆忙忙,跌跌撞撞,互相踩脚,争先恐后地要为主人准备好房间,而他则轻松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开始和旁边的人交谈。
制造商威尔逊先生从这位陌生人一进门起,就带着一种不安而困惑的好奇注视着他。他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他,认识他,却又想不起来。每当那人说话、走动或微笑时,他就会惊得盯着他看,然后又突然移开目光,因为那双明亮而乌黑的眼睛总是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冷漠迎上他的目光。最后,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带着一种茫然惊愕和恐惧的神情盯着陌生人,以至于那人朝他走了过来。
“我想是威尔逊先生吧,”他带着认出人的语气说,并伸出手来。“请原谅,我刚才没认出您来。我看您还记着我--我是谢尔比县奥克兰的巴特勒先生。”
就在这时,一个黑人男孩走进来,说主人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吉姆,去看看行李箱,”那位先生漫不经心地说;然后他对威尔逊先生说道:“我想和您谈点公事,要是方便的话,到我房间谈几分钟。”
威尔逊先生像个梦游的人一样跟着他;他们来到楼上一间大房间,那里新生的炉火正噼啪作响,几个仆人正跑来跑去做最后的整理。
等一切就绪、仆人们都离开后,年轻人从容地锁上门,把钥匙放进口袋,转过身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直视着威尔逊先生的脸。
“我想我伪装得相当好,”年轻人微笑着说,“一点胡桃树皮把我的黄皮肤染成了漂亮棕色,我把头发也染黑了;所以你看,我完全不符合告示上的描述。”
“哦,乔治!但你这是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我本不该建议你这么做。”
“我可以自己负责,”乔治带着同样自豪的微笑说。
我们顺便提一下,乔治从父亲方面来说是白人血统。他的母亲是她那个种族的不幸者之一,因美貌而被其主人的情欲所奴役,成为那些可能永远不知道父亲是谁的孩子的母亲。他从肯塔基最骄傲的家族之一继承了一副漂亮的欧洲人特征,以及一种高傲不屈的精神。从母亲那里,他只得到了一丝浅浅的黑白混血儿的肤色,但这完全由它所带来的那双深邃的黑眼睛所补偿。肤色和发色的些许变化就把他变成了现在这个西班牙人模样;而优雅的举止和绅士风度对他来说原本就十分自然,因此他发现自己扮演这个大胆的角色毫无困难--一个带着仆人旅行的绅士。
威尔逊先生是一个好脾气却又极为烦躁和谨慎的老绅士,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看起来正如约翰·班扬所说,“内心翻腾不已”,一面想帮助乔治,一面又对维护法律和秩序有着某种混乱的认识;因此,他一边踉跄地走着,一边说出了下面的话:
“呃,乔治,我想你是在逃跑--离开你合法的主人,乔治--(我并不奇怪)--但与此同时,我很遗憾,乔治--是的,毫无疑问--我想我必须这么说,乔治--这是我的责任告诉你。”
“呃,看到你,怎么说呢,就是在反抗你们国家的法律。”
“我的国家!”乔治带着强烈而痛苦的重音说,“我有什么国家,除了坟墓--我真希望上帝把我埋在那里!”
“哎呀,乔治,不--不--这可不行;这种说话方式是邪恶的--不合圣经。乔治,你有一个严苛的主人--事实上,他--嗯,他的行为应受谴责--我不能假装替他辩护。但你知道天使是怎样吩咐夏甲回到主母那里,服在她手下;使徒也把阿尼西母送回他主人那里。”
“别那样跟我引用圣经,威尔逊先生,”乔治目光闪烁地说,“别!因为我的妻子是基督徒,如果我能到一个地方去,我也打算成为基督徒;但是对一个像我这样处境的人引用圣经,足以让他彻底放弃它。我祈求全能的上帝--我愿意把这件事交给他,问他我寻求自由是否错了。”
“这些感情是很自然的,乔治,”好脾气的人擤着鼻子说。“是的,它们很自然,但我的责任是不鼓励你有这些想法。是的,我的孩子,我现在为你难过;这是一件糟糕的事--非常糟糕;但使徒说,‘各人蒙召的时候是什么身份,仍要守住这身份。’我们都必须服从上天的安排,乔治--你明白吗?”
乔治头向后仰着,双臂紧紧交叉在宽阔的胸前,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我想知道,威尔逊先生,如果印第安人来把你从你的妻子和孩子身边抓走当俘虏,想让你一辈子给他们种玉米,你是否会认为你有义务守住你蒙召时的身份?我倒觉得你会认为你找到的第一匹离群之马就是上天的安排--你说呢?”
小个子老绅士对这个例子的阐述瞪大了双眼;虽然他不是一个善于推理的人,但他有一种某些逻辑学家在这方面并不擅长的能力--即在无话可说时保持沉默。因此,他一边小心地抚摸着雨伞,折叠并拍平上面的褶皱,一边继续用泛泛的方式提出规劝。
“你看,乔治,你知道,我一直是你的朋友;无论我说过什么,都是为你好。现在,在我看来,你正在冒极大的风险。你不可能成功的。如果你被抓住,情况会比以前更糟;他们会虐待你,把你打个半死,然后卖到下游去。”
“威尔逊先生,这些我都知道,”乔治说。“我确实是在冒险,但是--”他敞开外套,露出两支手枪和一把鲍伊刀。“瞧!”他说,“我已经准备好对付他们了!我决不会去南方。不!如果到了那一步,我至少可以在肯塔基挣到六英尺的自由土地--这是我将在肯塔基拥有的第一块,也是最后一块!”
“哎呀,乔治,这种心态太可怕了;这真是越来越绝望了,乔治。我很担心。你打算违反国家的法律!”
“又是我的国家!威尔逊先生,你有一个国家;可是我这样的人,或者任何像我一样出身于奴隶母亲的人,有什么国家呢?有什么法律是为我们制定的?我们没制定它们--我们没同意它们--我们跟它们毫无关系;它们为我们做的全部就是压制我们,把我们踩在脚下。难道我没听过你们的美国独立日演说吗?难道你们不是每年一次告诉我们,政府的正当权力来自被统治者的同意吗?一个听到这些事的人难道不能思考吗?难道他就不能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起,看看会得出什么结论吗?”
威尔逊先生的头脑或许可以恰当地比作一包棉花--蓬松、柔软、仁慈而混乱。他真心实意地同情乔治,并且对激动着他的那种情感有一种模糊不清的认识;但他认为自己的责任是以无穷的固执继续对他说些好话。
“乔治,这很糟糕。我必须告诉你,你知道,作为一个朋友,你最好不要去碰这些念头;它们很糟糕,乔治,对你这样处境的人来说非常糟糕--非常糟糕。”威尔逊先生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开始紧张地咬自己的雨伞柄。
“你看,威尔逊先生,”乔治说着走上前来,坚定地在他面前坐下,“现在看着我。难道我不是各方面都和你一样,像一个人一样坐在你面前吗?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身体,”年轻人骄傲地挺直身子,“为什么我就不是一个和任何人一样的人呢?好吧,威尔逊先生,听听我能告诉你什么。我有一个父亲--你们肯塔基的一位绅士--他对我并不看重,以至于他死后,我被他像他的狗和马一样卖掉来偿还债务。我看见我的母亲在县治安官的拍卖会上被卖掉,带着她的七个孩子。他们当着她的面一个一个被卖掉,全部卖给了不同的主人;我是最小的一个。她走过来,跪在老主人面前,求他把她和我一起买下,这样她至少可以有一个孩子陪在身边;他穿着厚重的靴子把她踢开了。我看见他这么做了;我最后听到的是她的呻吟和尖叫,当时我被绑在他的马脖子上,要被带到他的地方去。”
“我的主人跟一个人做了交易,买了我最大的姐姐。她是个虔诚的好姑娘--浸信会教会的成员--而且像我可怜的母亲一样漂亮。她受过良好的教育,举止得体。起初,我很高兴她被买来了,因为我身边有了一个朋友。但不久我就后悔了。先生,我曾站在门口听到她被鞭打,每一下都仿佛砍在我赤裸的心上,而我却无法帮助她;她被鞭打,先生,只因为她想过一种体面的基督徒生活--你们的法律不允许任何女奴有权过这样的生活;最后,我看见她带着锁链跟一个贩子帮一起被送到奥尔良市场--送去那里没有别的原因--那是我最后一次知道她的消息。好吧,我长大了--漫长的岁月--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姐姐,没有一个活的灵魂关心我超过一条狗;只有鞭打、责骂、挨饿。为什么,先生,我曾经饿到连他们扔给狗吃的骨头都捡来啃;然而,当我还是个小家伙时,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哭泣着,不是因为饥饿,也不是因为鞭打。不,先生,是为了我的母亲和姐妹们--是因为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爱我的人。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安宁和安慰。没有人和我说过一句好话,直到我来到你的工厂工作。威尔逊先生,你对我很好;你鼓励我做得好,学习读书写字,努力上进;上帝知道我有多么感激。然后,先生,我找到了我的妻子;你见过她--你知道她有多漂亮。当我发现她爱我,当我娶了她的时候,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我是那么幸福;而且,先生,她既漂亮又善良。可是现在呢?为什么,现在我的主人来了,把我从我的工作、我的朋友和我喜欢的一切中带走,把我碾到泥土里!为什么?因为,他说,我忘了自己是谁;他说,要教我记得我不过是个黑鬼!最后,他还要插在我和我妻子之间,说我要放弃她,跟另一个女人生活。而所有这些,你们的法律都给他权力去做,不管上帝还是人。威尔逊先生,你看看!所有这些事,让我母亲、我姐姐、我妻子和我自己心碎的事,你们的法律都允许,并赋予每个人权力去做,在肯塔基,没有人可以对他说不!你把这些叫做我国家的法律吗?先生,我没有国家,就像我没有父亲一样。但我将拥有一个。我不想要你们国家的任何东西,只想要你们别管我--让我安静地离开;等我到了加拿大,那里的法律会承认我、保护我,那才是我的国家,我将遵守它的法律。
但是如果有人想拦我,让他当心,因为我豁出去了。我要为我的自由战斗到最后一口气。你说你们的父辈这样做了;如果对他们来说是对的,那对我来说也对!”
这番话,一部分是坐在桌旁说的,一部分是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说的--带着眼泪、闪光的目光和绝望的手势--对那位善良的老好人来说实在太过分了,他已经掏出一块黄色的大丝绸手帕,使劲在脸上擦着。
“都他妈的见鬼去吧!”他突然爆发道,“我不是一直这么说吗--这些该死的老东西!我希望我没在骂人。好吧!干吧,乔治,干吧;但要小心,我的孩子;别开枪伤人,乔治,除非--呃--我看你最好还是别开枪;至少,我不会打人,你知道。你妻子在哪儿,乔治?”他紧张地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走了,先生,走了,怀里抱着孩子,只有天主知道去了哪里;--朝着北极星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或者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能不能再见面,没人知道。”
“真的吗?太惊人了!从这样一个好心的家庭?”
“好心的家庭也会欠债,我们国家的法律允许他们把母亲怀里的孩子卖掉来偿还主人的债务。”乔治痛苦地说。
“好吧,好吧,”诚实的老人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一边说,“我想,也许我没按我的判断行事--见鬼,我不按我的判断行事!”他突然补充道,“所以,给你,乔治,”他从钱夹里掏出一卷钞票,递给乔治。
“不,我好心的善良先生!”乔治说,“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这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有足够的钱,我想,能支撑我走完需要的路程。”
“不,你必须拿着,乔治。钱在哪里都是大帮助;--要是来得正当,再多也不嫌多。拿着吧--一定拿着,现在--一定,我的孩子!”
“条件是,先生,我以后会还给您,我就拿。”乔治说着接过了钱。
“那么,乔治,你打算这样旅行多久?--我希望不会太久或太远。这事儿干得不错,但太大胆了。还有这个黑小子--他是谁?”
“一个忠诚的家伙,一年多前就去了加拿大。他到那里后听说,他的主人因为他逃走而非常生气,把他可怜的老母亲鞭打了一顿;他就一路赶回来安慰她,并找机会把她带走。”
“还没有;他一直在那个地方徘徊,还没找到机会。同时,他要和我一起到俄亥俄,把我托付给帮助过他的朋友,然后他再回来接她。”
乔治挺直身子,轻蔑地笑了笑。
“乔治,什么东西让你变得这么出色了。你昂着头,说话和举止都像换了一个人。”威尔逊先生说。
“因为我是个自由人了!”乔治骄傲地说。“是的,先生;我已经最后一次对任何人喊主人了。我自由了!”
“所有的人到了坟墓里就都是自由平等的,如果到了那一步的话,威尔逊先生。”乔治说。
“我对你的大胆简直目瞪口呆!”威尔逊先生说--“居然直接到最近的客栈来!”
“威尔逊先生,正因为这么大胆,这家客栈又这么近,他们根本想不到;他们会往前追我,而您自己都认不出我来。吉姆的主人不住在这个县;他在这一带没人认识。而且,他已经放弃了;没人找他,我想也不会有人根据告示来抓我。”
乔治脱下手套,露出手上一个刚愈合的疤痕。
“这是哈里斯先生临别留念的证明,”他轻蔑地说,“两星期前,他一时兴起给了我这个,因为他说他相信总有一天我会试图逃跑。看起来挺有意思,是不是?”他说着又戴上了手套。
“我敢说,我一想起你的处境和你的危险,我的血都要凉了!”威尔逊先生说。
“我的血已经凉了好多年了,威尔逊先生;现在,差不多快到沸点了。”乔治说。
“好了,我亲爱的先生,”乔治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我看您认出了我;我想最好还是跟您谈谈,免得您那吃惊的表情把我暴露了。我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动身;到明天晚上,我希望能在俄亥俄安全睡下。我白天赶路,住最好的旅店,和地主老爷们一起上餐桌。那么,再见了,先生;如果您听说我被抓住了,您就知道了,我已经死了!”
乔治像尊岩石一样站着,伸出手来,带着王子的气派。
友好的小老头热情地握了握他的手,又叮嘱了一番,然后拿起雨伞,摸索着走出了房间。
乔治若有所思地站在那儿,望着门,直到老人把门关上。
一个念头似乎闪过他的脑海。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说:“威尔逊先生,再有一句话。”
老绅士又走了进来,乔治像先前一样锁上门,然后犹豫不决地站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地板。最后,他猛地抬起头来:“威尔逊先生,您对我表现出了基督徒的仁爱--我想请您最后做一件基督徒的善事。”
“嗯,先生--您说得对。我冒着可怕的风险。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会在乎我是否死去,”他艰难地喘着气,费了很大力气说--
“我会像一条狗一样被踢开埋掉,不会有人过一天还想得起来--只有我可怜的妻子!可怜的人!她会悲伤哀痛;如果您能设法,威尔逊先生,把这枚小别针送给她就好了。这是她送给我的圣诞礼物,可怜的孩子!把它给她,告诉她我爱她直到最后一刻。您会吗?您会吗?”他急切地补充道。
“会的,当然会--可怜的人!”老绅士接过别针,眼睛湿润,声音里带着忧郁的颤抖。
“告诉她一件事,”乔治说,“这是我最后的愿望,如果她能去加拿大,就去那里。无论她的女主人多么好--无论她多么爱她的家--求她不要回去--因为奴隶制总是以悲惨收场。告诉她把我们的儿子培养成一个自由人,这样他就不会像我这样受苦了。告诉她这些,威尔逊先生,您会吗?”
“是的,乔治,我会告诉她的。不过我相信你不会死的;鼓起勇气--你是个勇敢的人。相信主吧,乔治。但我心里真希望你平安度过--真的。”
“有什么上帝可以相信吗?”乔治以一种痛苦绝望的语调说,打断了老绅士的话。“哦,我一生中见到的事情让我觉得不可能有上帝。你们基督徒不知道这些事情在我们看来是什么样子。你们有一个上帝,可我们有吗?”
“哦,别--别这样,我的孩子!”老人几乎是哽咽着说,“别这么想!有的--有的;密云和黑暗环绕着他,但公义和公平是他宝座的根基。有一位上帝,乔治--相信它;信靠他,我相信他一定会帮助你。一切都会得到纠正--如果不是在今生,就是在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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