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Fifteen: 1812-13 – Chapter seven (第七章)

当部队在十一月八日,即克拉斯诺耶战役的最后一天,到达夜间宿营地时,天色已经渐暗。整整一天天气平静而寒冷,偶尔飘落着稀疏的雪花,傍晚时分天空开始放晴。透过飘落的雪花,露出一片紫黑色的星空,霜冻变得更加凛冽。

一个离开塔鲁季诺时拥有三千人、如今只剩九百人的步兵团,是当晚第一批到达宿营地--路边一个村庄的部队之一。迎接该团的军需官宣布,所有农舍都挤满了生病的和死去的法国兵、骑兵和司令部人员。全团只有一间小屋可供团长使用。

团长策马来到他的小屋。该团穿过村庄,在最后几间小屋前架起了枪支。

这个团像一只巨大的多足动物,开始准备它的巢穴和食物。一部分人散开,在齐膝深的雪中跋涉,进入村庄右侧的白桦林,随即从那里传来斧头和刀剑的砍伐声、树枝的断裂声以及欢乐的说话声。另一部分人围在团部的马车和马匹旁--这些车马挤作一团--正忙着取出锅子和黑麦饼干,并喂马。第三部分人分散在村里,为参谋军官安排住处,把茅屋里的法军尸体搬出去,并从屋顶上拖下木板、干柴和茅草,用以生篝火,或者搬来篱笆墙充当掩体。

大约十五个人欢声喊叫着,正在摇晃一面高高的篱笆墙--那是牲口棚的墙壁,屋顶已被拆掉。

“来,大家一起--推啊！”只听得喊声一片,那面巨大的篱笆墙,上面覆盖着白雪,在霜冻中吱嘎作响,在朦胧的夜色中摇摇晃晃。下面的木桩越来越响地劈裂开来,终于篱笆墙倒了,推墙的人也跟着摔倒在地。响起一阵粗野的大笑和欢快的喊声。

“来,大家一起！等等,小伙子们……唱个歌！”大家安静下来,一个柔和、悦耳、像天鹅绒般的声音唱了起来。第三节末尾,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时,二十个人的声音齐声吼起来:“呜--呜--呜--呜！就这样。大家一起！用力啊,小伙子们！……”但是尽管他们齐心协力,篱笆墙几乎纹丝不动,随后是一片寂静,只听见人们急促的喘息声。

“喂,你们第六连的！见鬼！搭把手……别忘了你们也得求人的日子！”

第六连约莫二十个正往村里走的人加入了拉墙的行列,于是那面约三十五英尺长、七英尺高的篱笆墙沿着村道向前移动,摇晃着,压住并割着那些气喘吁吁的人的肩头。

“快走……要倒了？你他妈的磨蹭什么？走啊……”快活而无意义的骂人话脱口而出。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传来军士长威严的声音,他来到正拖着重物的士兵们面前。“这里有长官,将军本人就在那间屋里,你们这帮满嘴脏话的臭鬼,畜生,看我不收拾你们！”他吼道,随手给了迎面第一个士兵狠狠的一拳,打在他的背上。“就不能小声点吗？”

士兵们安静下来。挨打的士兵呻吟着,擦了一把脸--他撞到篱笆墙上,脸上划破了,流着血。

“瞧,那家伙下手真狠！把我脸都打出血了。”当军士长走过去后,他恐惧地轻声说。

“怎么,不喜欢？”有人笑着说。于是士兵们压低嗓音,继续往前走。

当他们走出村庄后,又开始像先前一样大声说话,话语中夹杂着同样无意义的脏话。

在士兵们经过的那间小屋里,高级军官们聚集在一起,边喝茶边热烈地谈论白天的事件以及建议明天采取的行动。他们提议向左翼作侧翼行军,切断副王（缪拉）的退路并俘虏他。

当士兵们把篱笆墙拖到指定位置时,篝火已经在四面八方熊熊燃烧,准备做饭,木柴噼啪作响,雪在融化,在被踩实的雪地上,士兵的黑色身影在占领区内来回穿梭。

四周斧头和砍刀飞舞。一切都是自行进行的,没有发布任何命令。夜间的储备木柴搬来了,军官的掩蔽所搭起来了,锅子煮沸了,火枪和装备也都整理好了。

士兵们拖来的那面篱笆墙被第八连竖成一个半圆形,作为北面的挡风墙,用火枪架支撑着,墙前生起了一堆篝火。他们敲起了归营鼓,点了名,吃了晚饭,然后围着火堆安顿下来过夜--有的修补鞋具,有的抽着烟斗,有的则脱得精光,用热气熏死衬衫里的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