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安娜·卡列尼娜》第5章,包含英文原文、中文(简体)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版音频。聆听并提升你的阅读技巧。
午饭后,列文在割草队列中的位置已经变了,他站在那个曾开玩笑地招呼他、现在又邀他做邻居的老人,和一个去年秋天刚结婚、今年夏天头一回割草的年轻农人中间。
老人挺直身子走在前面,双脚外撇,迈着均匀的大步,动作精准而有节奏,似乎毫不费力,就像走路时摆动胳膊一样轻松,简直是在玩耍一般,割下了一排又高又齐的青草。仿佛不是他,而是锋利的镰刀自己在多汁的草丛中嗖嗖作响。
列文身后跟着小伙子米什卡。他漂亮的少年脸庞,头上缠着一圈新鲜的草叶,因用力而绷紧;但只要有人看他,他就咧嘴一笑。显然,他宁愿死也不肯承认自己干得很吃力。
列文走在他们中间。正午炎热时分,割草对他来说似乎并不那么辛苦。湿透的汗水让他凉快,而晒着他后背、脑袋和裸露到肘部的胳膊的太阳,给他的劳动增添了力量和顽强的劲头;如今越来越频繁地出现那些无意识的时刻,这时可以不去想自己在做什么。镰刀自行切割。这些是幸福的时刻。更令人愉快的是那些走到垄沟尽头的小溪边的时刻:老人用湿漉漉的厚草擦拭他的镰刀,在小溪的清水中洗净刀刃,用锡舀子舀出一点水,递给列文喝。
"尝尝我家酿的,怎么样?好喝吧?"他眨眨眼说。
的确,列文从未喝过这么美的饮料--这温水中漂浮着绿色的碎屑,还带着锡舀子上的铁锈味。接着便是美妙而缓慢的踱步,手扶着镰刀,这时他可以擦去流淌的汗水,深深吸一口气,环视长长的割草队列,以及周围森林和田野里发生的一切。
列文割的时间越长,就越频繁地感到那种无意识的时刻,仿佛不是他的手在挥动镰刀,而是镰刀自己在割,那镰刀充满了生命和自我意识,奇迹般地,无需思考,活儿便自动完成得整整齐齐。这是最幸福的时刻。
只有当他不得不中断那已变成无意识的动作去思考时,才觉得辛苦--比如要绕过一个小土墩或一丛酸模。老人做得很轻松。遇到土墩时,他改变动作,时而用刀跟,时而用刀尖,用短促的刀法把土墩两侧削平。他一边做一边观察四周,看眼前出现什么:一会儿摘个野果吃了或递给列文,一会儿用镰刀刀身甩开一根树枝,一会儿看看鹌鹑窝--鸟刚从镰刀下飞走,一会儿又抓住一条过路的蛇,像用叉子一样把它挑在镰刀上,给列文看看然后扔掉。
对于列文和他身后的年轻农人来说,这样的位置变换很困难。他们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紧张动作,完全沉浸在劳动的狂热中,无法一边变换位置一边看着前方的东西。
列文没有注意到时间是如何流逝的。要是有人问他干了多久,他会说半个小时--但眼看就到午饭时间了。当他们沿着割过的草地往回走时,老人让列文注意那些从不同方向来的小男孩和小女孩,他们几乎被高高的草丛淹没,沿着道路朝割草人走来,小手拖着一袋袋面包和用布裹着的酸黑麦啤酒罐子。
"瞧,小蚂蚁爬过来啦!"他指着他们说道,然后用手遮住眼睛看了看太阳。他们又割了两行;老人停下了。
"来吧,东家,该吃饭了!"他轻快地说。到了小溪边,割草人纷纷穿过割下的草行,朝他们堆放上衣的地方走去,孩子们已经带着午饭坐在那里等他们。农民们聚成几堆--远处的聚在一辆大车旁,近处的聚在一棵柳树丛下。
主人和农民之间早已没有任何拘束。农民们准备吃午饭。有的洗了脸,年轻小伙子们在溪里洗澡,有的则整理休息的地方,解开面包袋,揭开黑麦啤酒罐。老人把一些面包碎在碗里,用勺柄搅了搅,从舀子里倒上水,又掰了些面包,撒上盐,然后面向东方祷告。
这面包汤太好吃了,列文打消了回家的念头。他和老人一起吃了饭,聊起了老人的家事,听得兴致勃勃,也讲了自己的一些情况和老人可能感兴趣的事情。他觉得这个老人比自己的哥哥还亲近,忍不住为自己对这个人产生的亲切感而微笑。当老人又站起来做了祷告,躺在灌木丛下,把一些草垫在头下当枕头时,列文也照做了,尽管有挥之不去的苍蝇在阳光中嗡嗡作响,还有蚊虫叮咬着他发烫的脸和身体,他还是立刻睡着了,直到太阳转到了灌木丛的另一边照到他身上才醒来。老人早就醒了,正坐着给年轻小伙子们磨镰刀。
列文环顾四周,几乎认不出这个地方,一切都变了样。广阔的草地已经割完,在夕阳斜照下,一排排已散发出清香的青草闪烁着一种独特的新鲜光泽。河边的灌木丛已被砍掉,原本看不见的河水现在像钢铁一样在弯弯曲曲的河道中闪光,移动着、向上走来的农民,以及未被割的草地那锋利的草墙,还有盘旋在光秃草地上空的鹰隼--一切都焕然一新。列文站起身来,开始盘算今天割了多少,还能再割多少。
四十二个人干的活异常多。他们割完了整个大草地,这块地在农奴制时期需要三十把镰刀割两天。只剩角落里几行短的地方还没割。但列文渴望今天能割得越多越好,对太阳飞快西沉感到恼火。他一点也不觉得累;只想干得更快、更多。
"能不能把马什金高地也割了?--你觉得呢?"他对老人说。
下午休息时,当他们再次坐下,抽烟的人点起烟斗,老人告诉大家:"马什金高地要割了--会有伏特加。"
"干嘛不割?干吧,季特!咱们加把劲!晚上再吃也行。干吧!"大家七嘴八舌地喊着,吃完面包,割草人又回去干活了。
"快,快!"老人说着,快步跟上他,轻易就追上了,"看我把你割倒!"
年轻人和老人一起割起来,仿佛在互相比赛。但不管干得多快,他们都没有糟蹋草,草行依然整整齐齐、准确无误。角落那一小块未割的草五分钟就割完了。最后几个割草人刚刚割完他们的垄行,最前面的人已经抓起上衣搭在肩上,穿过大路朝马什金高地走去。
当他们带着叮当作响的舀子走进马什金高地树木繁茂的峡谷时,太阳已经落到树丛里了。谷底的草齐腰深,柔软、细嫩、像羽毛一样,林间到处点缀着野生三色堇。
简短商量了一下--是顺着垄行割还是斜着割--之后,另一位著名的割草人,一个魁梧的黑发农民普罗霍尔·叶尔米林,走到了前面。他走到顶端,转身往回走,开始割起来,其他人都排在他后面,顺着斜坡下到谷底,再上坡直到森林边缘。太阳落到了森林后面。此刻露水已经降下;割草人只在山坡上晒得到太阳,而在下面雾气升腾的地方和对面的阴坡上,他们在新鲜带露的阴影中割草。活儿进展很快。青草发出多汁的响声,立即被放倒成高高的、芬芳的草行。由于行短,割草人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互相催促着,只听到舀子叮当声、镰刀咣当声、磨刀石的嘶嘶声以及快活的吆喝声。
列文仍然走在年轻农人和老人之间。老人穿上了短羊皮袄,仍然那么快活、爱开玩笑、动作自如。在树林里,他们不断用镰刀割到所谓的"桦树蘑菇",它们在多汁的草丛中长得肥厚。但老人每次碰到蘑菇就弯下腰,捡起来放在怀里。"又给我老伴捎个礼物。"他一边做一边说。
割湿软的青草虽然容易,但在陡峭的峡谷坡上爬上爬下却很费力。但这难不倒老人。他像往常一样挥着镰刀,穿着大编鞋的双脚迈着坚定的小步子,慢慢地爬上陡坡,尽管上衣下面露出的裤子和整个身体都在用力颤抖,但他一路上没有漏掉一根草或一个蘑菇,还不停地和农民们以及列文开玩笑。列文跟在他后面,常常想,他拿着镰刀爬上陡峭的悬崖,要是空手攀爬都很难,他肯定要摔下来。但他爬上去了,也完成了该做的事。他觉得仿佛有一种外力在推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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