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VII. Patron Minette – Chapter two: The Lowest Depths (第二章: 最低深渊)

那里,无私荡然无存。恶魔隐约现形；人人只顾自己。眼中的“我”在嚎叫、寻觅、摸索、啃噬。社会的乌戈利诺便在这深渊之中。游荡在这坟墓里的野蛮幽灵,近乎野兽,近乎鬼影,并不关心普遍的进步；他们对理念与言辞都懵然无知；除了满足一己私欲,别无所虑。他们几乎毫无意识,内心存在着一种可怕的抹除。他们有两个母亲,都是继母:无知与苦难。他们有一个向导:需要；而满足一切形式的手段则是欲望。他们野蛮地贪婪,也就是说,凶残,不是暴君式的凶残,而是猛虎式的凶残。这些幽灵从苦难走向犯罪；致命的关联,令人眩晕的创造,黑暗的逻辑。在社会第三底层爬行的,不再是受绝对所扼制的哀鸣；而是物质的抗议。人在那里变成了恶龙。饥饿、干渴--那是起点；成为撒旦--那是终点。从那个地穴里,拉塞奈尔浮现了出来。

我们在第四卷刚刚目睹了上层矿井的一个隔间,那是一场伟大的政治、革命与哲学的挖掘。在那里,正如我们刚刚所说,一切都是纯粹、高尚、庄严、诚实的。在那里,无疑,人可能被误导；但错误也值得尊崇,因为它如此彻底地体现着英雄主义。那里所完成的事业,整体而言,有一个名字:进步。

现在,我们必须看看其他的深渊,那些可怖的深渊。在社会之下,我们坚持这一点,存在着,并将一直存在着,直到无知被驱散的那一天,那巨大的邪恶洞穴。

这个洞穴位于一切之下,是万物的敌人。它怀有无一例外的仇恨。这个洞穴不认得哲学家；它的匕首从未削过笔尖。它的黑暗与墨水台那崇高的黑暗毫无关联。在这令人窒息的穹顶下紧握的夜的手指,从未翻过书页,也未打开过报纸。在卡杜什眼里,巴贝夫是个投机分子；在申德汉内斯看来,马拉是个贵族。这个洞穴的目的在于摧毁一切。

摧毁一切。包括它所憎恶的上层矿井。它不仅以其可怖的蔓延在破坏现有的社会秩序；它还破坏哲学,破坏人类思想,破坏文明,破坏革命,破坏进步。它的名字就是盗窃、卖淫、谋杀、暗杀。它是黑暗,它渴望混沌。它的穹顶由无知构成。

所有其他的层面,那些在它之上的层面,只有一个目标--消灭它。哲学与进步正是为此,以其所有器官同时作用,通过对现实的改良以及对绝对的沉思,来趋向这个目标。摧毁无知的洞穴,你就摧毁了犯罪的巢穴。

让我们用几句话概括我们刚刚写下的一部分内容。唯一的社会危险就是黑暗。

人类是同一的。所有人都是由同一种泥土造就。在此尘世,至少在宿命上,并无区别。前方是同样的阴影,当下是同样的血肉,身后是同样的灰烬。但无知,混入人类这团面糊中,将它染黑。

这无法治愈的黑暗占据了一个人的内心,并转化为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