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V. The Friends of the A.B.C. – Chapter two: Blondeau’s Funeral Oration by Bossuet (第二章:博叙埃的布朗多悼词)

某个下午--这个下午,正如后文将看到的,与先前叙述的事件有某种巧合--只见拉伊格·德·莫以一种慵懒的姿态靠在米赞咖啡馆的门柱上。他那副模样活像一个正在度假的女像柱,不过身上什么也没带,只有他的遐想。他凝望着圣米歇尔广场。背靠着什么东西,差不多等于站着躺下,这种姿态很受思想家的喜爱。拉伊格·德·莫正不无忧伤地思索着两日前在法学院遭遇的一件小小不幸,这件事改变了他个人未来的计划--这些计划原本就相当模糊。

遐想并不妨碍一辆马车驶过,也不妨碍梦想者注意到那辆马车。拉伊格·德·莫的目光以某种游荡的散漫四处扫视,在半梦半醒中看到一辆双轮车正以步行速度穿过广场,显然犹豫不决。这辆篷车是为谁而来？为什么它走得这么慢？拉伊格仔细打量。车里,车夫身旁坐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面前放着一只相当大的手提包。包上缝着一张卡片,上面用大号黑字写着以下名字,展示给路人看:马吕斯·彭迈西。

这个名字让拉伊格改变了姿态。他挺直身子,朝篷车里的年轻人喊道:

“先生！马吕斯·彭迈西！”

被叫住的篷车停了下来。那个年轻人,似乎也深深沉浸在思绪中,抬起了眼睛:

“呃？”他说,“您是马吕斯·彭迈西先生？”

“当然。”“我正找您呢,”拉伊格·德·莫接着说。

“怎么回事？”马吕斯问道--正是他本人:事实上,他刚离开他外祖父家,面前是一张第一次见到的面孔。“我不认识您。”“我也不认识您,”拉伊格回答。

马吕斯以为自己遇到一个爱开玩笑的人,大街上的一场恶作剧开始了。他当时心情不太好,皱起眉头。拉伊格·德·莫不为所动地继续说:

“前天您没在学校。”“可能吧。”“肯定没来。”“您是学生？”马吕斯问道。“是的,先生,和您一样。前天我偶然进了学校。您知道,人有时会突发奇想。教授正在点名。您并非不知道,这种场合相当可笑。喊到第三遍没人回答,您的名字就从名单上划掉了。六十法郎打了水漂。”

马吕斯开始倾听。“点名的是布朗多。您认识布朗多,他有一个非常尖又非常恶毒的鼻子,喜欢嗅出缺席者。他狡猾地从字母P开始。我没在听,因为那个字母不关我的事。点名进行得不坏。没有除名；众生都在场。布朗多很难过。我心里想:‘布朗多,亲爱的,你今天连最小的一次执行都搞不到了。’突然,布朗多喊:‘马吕斯·彭迈西！’没人回答。布朗多满怀希望,更大声地重复:‘马吕斯·彭迈西！’然后他拿起笔。先生,我富于同情心。我赶紧对自己说:‘有个勇士要被划掉了。注意。这是一个真正的凡人,他不准时。他不是个好学生。这不是那种死用功、只会啃书本的学究,那种在文字、神学、科学和智慧上都很强,方正刻板的笨蛋,以做别针为职业。他是一个体面的懒汉,喜欢闲逛、郊游,结交年轻女工,向异性献殷勤,此刻也许正跟我的情妇在一起。让我们救救他。让布朗多去死吧！’就在那时,布朗多蘸了蘸笔,笔尖沾满了除名用的墨水,用黄眼睛扫视教室,第三次喊道:‘马吕斯·彭迈西！’我回答:‘到！’这就是为什么您没有被划掉。”

“先生！--”马吕斯说。“而这就是我为什么被划掉的原因,”拉伊格·德·莫补充道。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马吕斯说。拉伊格接着说:

“再简单不过了。我离讲台很近以便回答,也离门口很近以便逃跑。教授用某种专注的目光盯着我。突然,布朗多--他一定就是布瓦洛所说的那个恶毒的鼻子--跳到了字母L。L是我的字母。我来自莫城,我的名字叫莱格勒。”

“拉伊格！”马吕斯打断道,“多好的名字！”

“先生,布朗多喊到这个好名字时叫道:‘莱格勒！’我回答:‘到！’然后布朗多用老虎般的温柔盯着我,对我说:‘如果您是彭梅西,那您就不是莱格勒。’这句话对您来说有点失礼,但对我来说却只是阴郁。说完,他把我划掉了。”

马吕斯喊道:“我很难过,先生--”

“首先,”拉伊格插话道,“我请求允许我用几句深情的悼词来美化布朗多。我假设他已经死了。他的干瘪、苍白、冷漠和气味几乎不需要改变。我说:‘Erudimini qui judicatis terram。这里安息着布朗多,布朗多鼻子,布朗多·纳西卡,纪律之牛,bos disciplinae,口令猎犬,天使点名人,他正直、方正、精确、严格、诚实、可怕。上帝把他划掉了,就像他把我划掉一样。’”

马吕斯又说:“我非常抱歉--”

“年轻人,”拉伊格·德·莫说,“让这成为您的教训。今后要准时。”“我实在万分抱歉。”“别让您的邻居再冒被除名的危险。”“我极为抱歉--”

拉伊格哈哈大笑:“而我很高兴。我差一点就要当律师了。这次除名救了我。我放弃律师的荣耀。我不再为寡妇辩护,也不再攻击孤儿。没有法袍,没有舞台。我的除名已经准备好了。这都多亏了您,彭眉胥先生。我打算郑重地登门道谢。您住在哪里？”

“在这辆马车里,”马吕斯说。

“富贵之兆,”拉伊格平静地反驳道,“恭喜您。您一年有九千法郎的租金。”这时,古费拉克从咖啡馆里走了出来。

马吕斯忧郁地笑了笑:“这笔租金我已经付了两小时,我正想摆脱它；但这里有一段故事,我不知道该去哪儿。”“到我那儿去,先生,”古费拉克说。“我有优先权,”拉伊格说,“但我没有家。”“住口,波舒哀,”古费拉克说。“波舒哀？”马吕斯说,“我以为您叫拉伊格。”“德·莫城,”拉伊格回答,“转喻义:波舒哀。”古费拉克上了马车。“车夫,”他说,“圣雅克城门旅馆。”当天晚上,马吕斯就在圣雅克城门旅馆的一个房间里安顿下来,与古费拉克为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