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8. Sunset And Sunrise – Chapter eight (第八章)

“我在梦中看见,他们刚结束谈话,便走近平原中央一片泥泞的沼泽；他们因疏忽大意,两人都突然跌入泥沼。那沼泽名叫‘绝望’。”--班扬

当罗莎蒙德安静下来,利德盖特离开她,希望她在止痛药的作用下能很快入睡,他便走进客厅去取落在那里的书,打算在工作室里度过这个晚上。他看见桌上放着多萝西娅写给他的信。他不敢问罗莎蒙德卡苏朋夫人是否来过,但这封信的内容使他确信了这个事实,因为多萝西娅提到这封信是她亲自送来的。

稍后威尔·拉迪斯拉夫进来时,利德盖特见到他面露惊讶之色,这表明他事先并不知道上午的那次来访。威尔不能说:“利德盖特夫人没有告诉你我今天早上来过吗？”

“可怜的罗莎蒙德病了,”利德盖特在问候之后立即补充道。

“希望不太严重,”威尔说。

“不严重--只是轻微的神经性休克--一些激动情绪所致。她最近过度紧张。事实是,拉迪斯拉夫,我是个倒霉蛋。你离开后我们经历了好几轮的炼狱,最近我又陷入了比以往更糟的境地。我想你刚下来--你看上去有点疲惫--你在镇上待得还不够久,没听到什么消息吧？”

“我整夜赶路,今天早上八点到了白鹿客栈。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休息,”威尔说,觉得自己形迹可疑,但别无选择,只能这样回避。

然后他听了利德盖特讲述那些烦恼,而这些烦恼罗莎蒙德用她自己的方式已经向他描绘过。她没有提到威尔的名字与公开事件有关--这个细节并不直接牵涉到她--他现在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我觉得最好告诉你,你的名字与这些揭露有关,”利德盖特说,他比大多数男人更能理解拉迪斯拉夫可能会因这个披露而受到刺痛。“你一旦在镇上露面,肯定会听到的。我想拉弗尔斯确实跟你谈过话。”

“是的,”威尔讽刺地说。“如果流言不把我变成整个事件中最不名誉的人,我就算幸运了。我猜想最新的版本一定是,我和拉弗尔斯密谋杀害布尔斯特罗德,然后为此离开了米德尔马契。”

他心里想:“这是我名字的新音调,好让她听起来更悦耳；然而现在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他对布尔斯特罗德给他的提议只字不提。威尔对自己的私事非常开放和漫不经心,但大自然塑造他时赋予的微妙的慷慨中,有一种令他此刻缄口不言的细腻体贴。他不愿说出自己拒绝了布尔斯特罗德的钱,而此时他刚刚得知利德盖特的厄运恰恰是接受了那笔钱。

利德盖特在坦言中也保持了缄默。他没有提及罗莎蒙德在困境中的感受,而对多萝西娅他只说:“卡苏朋夫人是唯一站出来说她不相信任何针对我的怀疑的人。”看到威尔脸色一变,他便不再提她,因为他觉得自己太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担心自己的话可能隐含着某种痛苦的暗示。他想到,多萝西娅才是他这次来米德尔马契的真正原因。

这两个人互相怜悯,但只有威尔猜到了同伴困境的深度。当利德盖特带着听天由命的绝望说起要去伦敦定居,并带着淡淡的微笑说:“我们又会有你作伴了,老伙计。”威尔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一言不发。那天早上罗莎蒙德恳求他敦促利德盖特采取这一步；他仿佛在一幅魔幻全景中看到自己的未来,他自己正滑入那种对环境的琐碎要求毫无乐趣的屈从,这种沉沦的故事比任何一次重大交易都更为常见。

当我们开始被动地看着未来的自己,看到自己的形象带着麻木的同意被引向乏味的错误和寒酸的成就时,我们就处在一个危险的边缘。可怜的利德盖特正在那个边缘内心呻吟,而威尔也正抵达那里。这个晚上他觉得,他对罗莎蒙德的爆发所带来的残酷似乎让他负上了义务,他害怕这个义务:他害怕利德盖特毫无戒心的善意；他害怕自己对被糟蹋的生活的厌恶,这会使他陷入漫无目的的轻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