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8. Sunset And Sunrise – Chapter fifteen (第十五章)

“爱在心底饱和,如同一种神性的盐,使之得以保存；因此,那些从生命黎明便相爱的人,才有那不渝的执着,而长久延续的旧爱也始终保持清新。爱有一种防腐的香料。菲勒蒙和鲍西丝正是由达佛涅斯和克洛伊造就的。那种暮年,宛如黄昏与黎明的相似。”--维克多·雨果《笑面人》

加思太太听到卡莱布在午后茶点时间走进过道,便打开客厅门说道:“你回来了,卡莱布。吃过饭了吗？”（加思先生的用餐时间总是要服从“生意”。）“嗯,吃了顿不错的饭--冷羊肉什么的。玛丽呢？”“我想是和莱蒂在花园里吧。”“弗雷德还没来吗？”“没有。你又不喝茶就要出去吗,卡莱布？”加思太太看着心不在焉的丈夫刚摘下帽子又戴上,问道。“不,不；我只是去找玛丽说句话。”

玛丽正在花园里一个长满草的角落,那里有一架秋千高高挂在两棵梨树之间。她头上系着一条粉色头巾,搭成一个小尖顶遮住平射的阳光,正用力荡着秋千,把莱蒂荡得又笑又叫。

看到父亲,玛丽离开秋千迎上前去,将粉色头巾往后推了推,远远地朝他露出不由自主的、充满爱意的微笑。“我来找你,玛丽,”加思先生说,“咱们走一走。”

玛丽很清楚父亲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他的眉毛弯成一种惹人怜爱的角度,声音里带着温柔的郑重--这些在她像莱蒂那么大时就是熟悉的信号。她挽起父亲的胳膊,两人在一排胡桃树旁拐了弯。

“你结婚还要等很久,真是叫人难过,玛丽,”父亲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拐杖末端。“不是叫人难过的等待,父亲--我是说,我要快活,”玛丽笑着说,“我已经单身快活地过了二十四年多了:我想也不会再那么久了。”然后停顿了一下,她低着头,面对着父亲的脸,更严肃地说,“您对弗雷德满意吗？”

卡莱布抿起嘴,机灵地把头扭向一边。“可是,父亲,您上周三确实夸过他。您说他对于牲口有一种不寻常的概念,而且看东西很有眼光。”“是吗？”卡莱布有些狡黠地说。“是的,我全都记下来了,还有日期、公元纪年等等,”玛丽说,“您喜欢事情记录得清清楚楚。而且他对您的态度,父亲,真的很好；他对您非常尊重；而且没有比弗雷德脾气更好的人了。”“嗯,嗯；你是想哄我,让我觉得他是个好配偶。”

“不,确实不是的,父亲。我爱他不是因为他是个好配偶。”“那是为什么？”“哦,亲爱的,因为我一直爱着他。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训斥过别人；而这一点是选择丈夫时要考虑的。”“那么你心意已定,玛丽？”卡莱布恢复了一开始的语气说,“近来这些事情进展以来,就没有出现过别的想法吗？”（卡莱布这句含糊的话里包含着很多意思；）“因为,迟做总比不做好。女人不能勉强自己的心--那样对男人没好处。”“我的感情没有变,父亲,”玛丽平静地说,“只要弗雷德对我专一,我就会对他始终如一。我想我们俩谁也离不开谁,也不会更喜欢别人,不管我们多么欣赏他们。那对我们来说会改变一切--就像看到所有老地方都变了样,所有东西都改了名称。我们必须彼此等待很久；但是弗雷德知道这一点。”

卡莱布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在原地,把拐杖戳在草径上。然后他带着激动的声音说:“嗯,我有个消息。你觉得让弗雷德住到斯通庄园去,管理那里的土地怎么样？”“那怎么可能呢,父亲？”玛丽惊奇地问。“他会替他姑妈布尔斯特罗德管理。那可怜的女人来求我,又祷告。她想帮那小伙子一把,这对他来说也许是件好事。靠节省,他可以逐渐买下牲口,而且他有种地的天分。”“哦,弗雷德会多高兴啊！简直不敢相信。”“啊,不过你注意,”卡莱布警告地转过头说,“我必须承担下来,负责照料一切；那会让你母亲有点难过,尽管她可能不说。弗雷德得小心谨慎。”“也许太过了,父亲,”玛丽说,喜悦收敛了一些,“给您带来新的麻烦,那不会幸福。”“不,不；干活是我的乐趣,孩子,只要不惹你母亲烦。而且,如果你和弗雷德结了婚,”说到这里卡莱布的声音几乎察觉不到地颤抖了一下,“他会稳重节俭；你有你母亲的聪明,也有我的聪明（以女人的方式）,你能管住他。他不久就会来,所以我想先告诉你,因为我想你们俩可以自己告诉他。之后我可以跟他好好谈谈,再谈生意和事情的实质。”“哦,您真是位亲爱的、了不起的父亲！”玛丽喊着,双手搂住父亲的脖子,而他平静地低下头,愿意被抚爱。“不知道还有哪个女孩会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瞎说,孩子；你会认为你丈夫更好。”“不可能,”玛丽恢复了她平时的语气说,“丈夫是低一等的人,需要管教。”

当他们和跑过来加入的莱蒂一起走进房子时,玛丽看到弗雷德在果园门口,便迎了上去。“你穿得多漂亮啊,你这个奢华的年轻人！”玛丽说,弗雷德停下脚步,用戏谑的礼节抬了抬帽子向她致意。“你根本没学会节俭。”

“这太糟糕了,玛丽,”弗雷德说,“看看这外套袖口的边！全靠好好刷洗我才显得体面。我正在攒三套衣服--其中一套准备做结婚礼服。”“你看起来有多滑稽！--就像古旧时装书里的绅士。”“哦不,它们能穿两年。”“两年！理智点,弗雷德,”玛丽说着转身走路,“不要助长过高的期望。”“为什么不呢？靠过高的期望生活比靠过低的期望要好。如果我们两年内结不了婚,到时候真相本身就够糟糕的了。”“我听说过一个年轻绅士的故事,他曾经鼓励过高的期望,结果对自己造成了伤害。”“玛丽,如果你有什么让人泄气的话要告诉我,我就溜了；我要进屋去找加思先生。我心情不好。我父亲很难过--家里不成样子。我受不了更多坏消息了。”“如果告诉你,你要住到斯通庄园去,管理农场,异常谨慎,每年存钱直到所有牲口和家具都是你自己的,你成为一位杰出的农业人物--正如博思罗普·特朗布尔先生所说--我担心会相当肥胖,而且希腊文和拉丁文被岁月磨得破旧不堪--你会把这叫做坏消息吗？”“你不是在开玩笑吧,玛丽？”弗雷德说,不过还是微微脸红了。“这正是我父亲刚才告诉我的可能发生的事,他从不开玩笑,”玛丽抬起头看着弗雷德说。此刻他抓住她的手走着,抓得有点疼；但她没有抱怨。“哦,那我就可以成为一个顶好的人了,玛丽,我们可以立刻结婚。”“别那么急,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宁愿把我们的婚期推迟几年呢？那样可以给你时间做坏事,然后如果我更喜欢别人了,我就可以有借口甩掉你。”“请别开玩笑,玛丽,”弗雷德带着强烈的感情说,“认真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而且你为此感到高兴--因为你最爱我。”“都是真的,弗雷德, 我为此高兴--因为我最爱你,”玛丽用一种听话的背诵语气说。他们在陡峭屋檐下的门廊台阶上逗留了一会儿,弗雷德几乎耳语般地说:“我们最初订婚时,用伞环当戒指,玛丽,你常常--”

欢乐的神情更明显地在玛丽眼中闪烁笑意,但那个要命的本跑到门口,身后跟着狂吠的布朗尼, 撞到他们身上说:“弗雷德和玛丽！你们到底进不进来？--还是我可以吃掉你们的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