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5. The Dead Hand – Chapter two (第二章)

“我不愿沿岸爬行,而要驶向大海中央,凭星辰指引。”

当多萝西娅与利德盖特漫步在新医院月桂林间,从他口中得知卡索邦先生的身体状况除却因渴望得知病情的焦虑外并无变化时,她沉默片刻,暗自思忖自己是否曾言或做过什么激起了他这新的焦虑。利德盖特不愿错过促成心仪计划的机会,便大胆说道--

“不知您或卡索邦先生是否注意到我们新医院的需求。境况使我提及此事显得颇为自私,但这并非我的过错,只因其他医生正群起反对。我想您对此类事务素来关心,因为我记得初在蒂普顿庄园有幸见您、在您婚前,您曾问我穷人的健康如何为恶劣的住房所影响。”

“是的,确实如此,”多萝西娅神色开朗地说,“若您告诉我如何能助一臂之力,让境况稍有好转,我将感激不尽。自婚后,这类事便与我疏远了。我是说,”她略作踌躇后道,“我们村中的人还算过得去,而我的心思也过于忙碌,无暇深究。但在这里--在米德尔马契这样的地方--必然大有可为。”

“简直万事待兴,”利德盖特霍然精神抖擞地说,“而这所医院堪称杰作,全仗布尔斯特罗德先生的操劳,大半也靠他的出资。但此类计划绝非一人之力可成。他自然指望有人襄助。如今城里却有一些人,出于卑琐私怨,挑起事端,存心令其功败垂成。”

“他们究竟是何居心？”多萝西娅天真地诧异道。

“首先,主要是布尔斯特罗德先生不得人心。半个城的人几乎不惜费劲去阻挠他。在这愚昧的世上,多数人从不认为一件好事值得去做,除非是由自己一伙人干的。来此之前,我与布尔斯特罗德并无瓜葛。我对他持完全公正的态度,我看他有些想法--也有些举措--可为我所用,造福公众。若有相当数量受过较好教育的人抱定信念,认为他们的观察有助于医学理论及实践的改革,我们很快便会看到转机。这是我的观点。我认为,若拒绝与布尔斯特罗德先生合作,便是背弃了一个使我的职业更具普遍价值的良机。”

“我完全同意您,”多萝西娅说,顿时被利德盖特话语中勾勒的情形所吸引,“但布尔斯特罗德先生有何可指责之处？我知道我伯父与他交好。”

“人们不喜欢他的宗教腔调,”利德盖特说到此处便打住了。

“这更说明此种反对不足挂齿,”多萝西娅以历史上的大迫害为参照,审视起米德尔马契的事来。

“公平而言,他们对他另有不满:他专横跋扈,孤僻寡合,又涉足商贾,其中自有其自身冤屈,我不得而知。但这与在此建立一所在全郡都无出其右的医院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然而,反对的直接缘由,却是布尔斯特罗德把医疗主管权交给了我。我当然乐于接受,这给了我成就一番好事的机会--我也自知必须证明他选对了人。但结果便是,米德尔马契整个医界都对我咬牙切齿,非但拒绝合作,还竭力抹黑整个事业,阻挠募捐。”

“多么狭隘！”多萝西娅愤然喊道。

“我想人总得披荆斩棘,凡事鲜有不经此途。此处之人愚昧至极。我不敢说除了利用过一些并非人人能得的机会外还有什么本事,但年轻、新来乍到、碰巧比老住户多知道些东西,这本身就是冒犯,无法掩饰。然而,若我自信能推行更好的疗法--若我自信能进行某些观察与研究,并最终造福医学实践--那么,若因任何个人安逸而裹足不前,我便是个卑劣的趋炎附势之徒。何况此事并无薪水可言,免使我的坚持蒙上可疑色彩,故而道路更是明朗。”

“很高兴您告诉我这些,利德盖特先生,”多萝西娅热诚地说,“我确信自己也能稍尽绵力。我有些钱,却不知如何花--这常令我内心不安。为了如此宏大的目标,我每年省下两百镑是没问题的。您能知道自己确信会带来巨大好处的事,该有多么幸福！但愿我每天早晨醒来也能拥有那样的见识。世间似乎有那么多徒劳无功的苦辛！”

多萝西娅说出最后这句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的调子。但她随即更愉快地补充道:“请到洛威克来,再跟我们多谈谈这些。我将把这话题告知卡索邦先生。现在我得赶紧回家了。”

当晚她便提起此事,并说她愿意每年捐助两百镑--她每年有七百镑收入,相当于她的嫁妆,婚后已归属她所有。

卡索邦先生没有表示反对,只顺带说了一句,这笔数目与其他善举相比可能不成比例。但多萝西娅出于无知而反驳这建议时,他便默许了。他本人不爱花钱,也并非吝啬。若说他曾对钱财问题耿耿于怀,那也是出于另一种情感,而非对物质财产的贪恋。

多萝西娅告诉他她见了利德盖特,并复述了她与他关于医院的谈话要点。卡索邦先生没有进一步追问,但他确信她已想知道利德盖特和他之间的事。

“她知道我知道,”内心从不平静的声音说；但这心照不宣的增长,只是使彼此间的信任愈发疏远。他怀疑她的情意；还有什么孤独比猜疑更孤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