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米德尔马契》第10章,包含原始英文文本、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版音频。聆听并提升你的阅读技能。
市长得意洋洋,只因费瑟斯通先生坚持要让弗雷德和他母亲留下;可他的这点信心,比起老人那些血亲们胸中翻腾的激动,简直不值一提。这些血亲自然更在意家族纽带,如今老人卧床不起,他们便愈发显眼--本该如此:想当年“可怜的彼得”还坐在镶板客厅的扶手椅里时,那些被厨娘煮水伺候的勤勉甲虫,在自己偏爱的炉边,也不比这些费瑟斯通血液缺乏营养的人更不受欢迎;他们并非吝啬,只是贫穷。
所罗门哥哥和简姐姐家境殷实,家里人对他们一贯坦率,丝毫不讲虚礼,这在他们看来,并不能证明弟弟在庄重地立遗嘱时会忽视财富的优越地位。至少,他从未狠心到将他们赶出家门;至于把弟弟约拿、妹妹玛莎以及那些毫无权利可言的亲戚拒之门外,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怪事。他们深知彼得的信条:钱是好蛋,得放在暖窝里。
可弟弟约拿、妹妹玛莎以及所有穷困潦倒的放逐者却另有看法。可能性这东西,就像木雕或壁纸上随意出现的面孔,千变万化--只要你愿意看,从朱庇特到朱迪,什么模样都有。在那些最贫苦、最不受待见的人看来,彼得生前对他们一毛不拔,临终时反倒很可能想起他们。约拿争辩说,男人都喜欢在遗嘱里制造惊喜;玛莎则说,就算他把大部分钱留给最意想不到的人,谁也不必大惊小怪。再者,一个“躺在那里”、双腿浮肿的亲弟弟,迟早会明白血浓于水的道理;就算不修改遗嘱,身边总还藏着些钱。无论如何,总得有几个血亲守在现场,提防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伪造遗嘱、争议遗嘱的事屡见不鲜,那些案子似乎总有种金灿灿、雾蒙蒙的优势,让非受遗赠人也能从中捞到好处。再说了,那些非血亲的家伙没准会顺手牵羊--可怜的彼得“躺在那里”,动弹不得!总得有人盯着。但在这一点上,他们与所罗门和简想得一样。此外,还有些侄子、侄女、外甥、外女,用更精微的道理推敲着一个有钱人如何能凭借“遗赠”财产来尽情满足自己的怪癖,他们体面地感到家族利益需要照顾,并认为斯通庄园是个理应造访的好地方。妹妹玛莎(即克兰奇太太)住在气喘吁吁的白垩平原, 没法亲自跑一趟;但她儿子作为可怜的彼得的外甥,可以代表她前去,顺便监视约拿舅舅,以防他利用那些看似可能发生的荒唐事。事实上,费瑟斯通血脉里普遍有种感觉:人人都得盯着别人,而别人也该想想,全能的上帝正盯着他们。于是,斯通庄园里不断有血亲进进出出,玛丽·加思不得不承担起传话的苦差--费瑟斯通先生谁都不见,她还得下去告诉他们,这差事更令人头疼。
作为管家,她觉得按本地好客的规矩,得请他们留下吃饭;不过她先请教了文西太太, 看看眼下费瑟斯通先生卧床不起,楼下多添些吃食是否妥当。
“哦,亲爱的,这可是临终大事,又有家产,你得办得体面些。上帝知道,我不心疼家里的火腿--只是把最好的留到葬礼上用。填馅小牛肉随时备着,再加一块切好的上等乳酪。这种时候,你就得敞开门待客。”开明的文西太太又恢复了快活的嗓子和鲜亮的打扮。
可有些客人下了马车,享用了体面的小牛肉和火腿后,却不走了。就说约拿弟弟吧--大多数家里都有这种人,讨厌得很;就算在最高等的贵族里,说不定也有巨人国式的家伙,债台高筑,臃肿不堪。--我是说约拿弟弟,他破落了,主要靠一种职业过活;这职业他谦虚得不愿吹嘘,可总比在交易所或赛马场行骗强得多。只要有个好角落坐,有东西吃,他就不必回布拉辛。他挑了厨房角落,一来他最喜欢那儿,二来不想和所罗门坐在一起--他对自个儿这位兄长,可是一肚子兄弟间的看法。他坐在那把著名的扶手椅上,穿着最好的衣服,时刻能看到美食,舒舒服服地意识到自己就在现场,偶尔还飘过礼拜日和绿人酒馆酒吧的念头。他对玛丽·加思说,他兄弟彼得只要还在地面上,他就不会走远。家里讨人嫌的,不是聪明过头就是傻得透顶。约拿是费瑟斯通家里的聪明人,女仆们围着炉子时他跟她们打趣,可对加思小姐却似乎起了疑心,一双冷眼一直跟着她。
玛丽对那一双眼睛倒还忍得住,可偏偏还有年轻的克兰奇。他一路从白垩平原赶来,代表母亲监视约拿舅舅,自然也觉得有责任留下来,而且多半坐在厨房里陪他舅舅。年轻的克兰奇算不上聪明和傻里傻气的平衡点--他略微偏向后者,又生着斜眼,使人对他的一切心思都拿不准,只知道算不上什么强烈的情感。每当玛丽·加思走进厨房,约拿·费瑟斯通先生开始用冷冷的侦探目光跟着她,年轻的克兰奇也把头扭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存心要让她注意到他在斜眼看人,就像吉卜赛人那样--当年鲍罗给他们读《新约》时,他们也是这副德性。这对可怜的玛丽来说可真够受的;有时她气得慌,有时又忍不住笑。有一天,她逮着机会,忍不住把厨房里的场景讲给弗雷德听;弗雷德马上就跑去瞧,假装只是路过。可他一对上那四只眼睛,就不得不冲进最近的门--那门正好通向奶品房,他在高大的屋顶下和奶罐之间放声大笑,空荡荡的回声厨房里听得清清楚楚。他从另一扇门溜走了,可约拿先生之前没见过弗雷德那白净的肤色、长长的腿和精致瘦削的脸,于是准备了一大堆讽刺话,把这些外貌特征和最低下的道德品性巧妙地凑在一起。
“瞧,汤姆,你可穿不上这么绅士的裤子,也没这么双漂亮的长腿。”约拿对侄子说,同时眨眨眼,暗示这话里还有弦外之音。汤姆看了看自己的腿,但没表示他到底是看重自己的道德优势,还是更羡慕那种恶棍般的长腿和该受谴责的绅士裤。
那间宽敞的镶板客厅里,也总有一双双眼睛在盯梢,亲戚们争着要“守夜”。许多人来了,吃了午饭,又走了。但所罗门哥哥和那位做了二十五年简·费瑟斯通才成了沃尔太太的女士,觉得每天在那儿待上几个钟头挺好--除了观察狡猾的玛丽·加思(她深藏不露,怎么也抓不住把柄)之外,他们也没别的正经事可干;偶尔他们还会干巴巴地皱着脸,挤出几滴眼泪--仿佛在更潮湿的季节里能哭成河--想到自己竟不被允许进费瑟斯通先生的房间。老人对自家人的厌恶越来越厉害,随着他日渐衰弱,没法再用刻薄的话取乐,那些毒液便更多地倒流回血液里。
他们不完全相信玛丽·加思传来的话,便一起出现在卧室门口。两人都穿着黑衣--沃尔太太手里半摊着一条白手帕--脸上都是那种半丧的紫色;而文西太太,粉红的脸蛋,粉红的丝带飘着,居然正给自己兄弟喂滋补酒;浅肤色的弗雷德,短鬈发,一副赌徒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一张大椅子上。
老费瑟斯通一看见这些送葬般的影子竟敢违抗他的命令出现,怒气比滋补酒更来劲地撑起了他。他靠床架子支着身子,那根金头手杖总放在身边。他一把抓起手杖,用尽力气来回挥舞,像是要赶走这些可怕的鬼影,嘶哑地尖叫起来--
“哦,弟弟彼得--”沃尔太太刚开口,所罗门就按住她的手制止。所罗门是个宽脸盘的男人,快七十岁了,一双小眼睛透着鬼祟。他不仅脾气比弟弟彼得温和得多,还自认为比他深沉得多;的确,他不太可能被任何人欺骗,因为他怀疑别人比他们实际更贪婪更奸诈。他甚至觉得,连那些无形的神力,说不定也能被他这样有财产的人--他本可以像别人一样不敬--用几句圆滑的插入语给哄顺了。
“彼得弟弟,”他用讨好而又郑重其事的腔调说,“我理所应当跟你谈谈那三块围场和锰矿的事。全能的上帝知道我心头压着什么--”
“那他知道的比我想知道的多。”彼得放下手杖,表示休战,但这休战里也带着威胁--他倒转了手杖,让金头变成棍子,以备近身搏斗,然后狠狠盯着所罗门的光头。
“有些事你可能会后悔的,弟弟,因为你不跟我说。”所罗门说,却没有上前。“今晚我陪你熬夜,让简也留下,你尽管慢慢说,或者让我说。”
“可你又不能慢慢等死啊,弟弟。”沃尔太太用她惯常的绵软腔调接过话头。“等你不能说话了,身边都是陌生人,你也许会腻烦的,会想起我和我的孩子们--”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因为触及这个动人的念头而哽咽了--她把这念头归到那不能说话的弟弟头上;我们一提起自己,总是容易动情。
“不,我不会的。”老费瑟斯通反驳道。“我不会想起你们任何人。我立了遗嘱,告诉你们,我立了遗嘱。”他转向文西太太, 又喝了几口滋补酒。
“有些人本该羞于占据别人应得的位置。”沃尔太太说着,窄眼睛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哦,姐姐,”所罗门带着讽刺的温和说,“你我既不漂亮,又不英俊,也不聪明;我们得谦卑点,让那些精明人挤到前头去。”
弗雷德可受不了这话;他站起来,看着费瑟斯通先生说:“先生,要不要我和母亲离开房间,好让您和您的朋友们单独谈谈?”
“坐下,我说。”老费瑟斯通没好气地说。“待在那儿别动。再见了,所罗门。”他试图再次挥舞手杖,但手柄已经倒转,没舞起来。“再见,沃尔太太。别再来了。”
“不管怎样,我都在楼下,弟弟。”所罗门说。“我会尽我的本分,全能的上帝会允许什么,咱们走着瞧。”
“是啊,眼看着财产从家族里流出去,”沃尔太太接着说,“--而家里本有稳重的年轻人可以接手。可我可怜那些不是这样的人,也可怜他们的母亲。再见,彼得弟弟。”
“别忘了,我是你之后的老大,弟弟。我跟你一样,起步就兴旺,而且已经以费瑟斯通的名义有了土地。”所罗门很看重这个想法,觉得在守夜的漫漫长夜里,彼得也许会想起这一点。“暂且跟你告别了。”
他们匆匆退出去,因为他们看见老费瑟斯通先生把假发往两边拉了拉,闭上眼睛,咧开嘴做了个鬼脸,好像打定主意又聋又瞎。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每天到斯通庄园来,坐在楼下履行自己的职责。有时他们低声慢慢搭话,一问一答离得老远,谁听了都会以为自己是在听两座会说话的自动机,搞不清这精巧的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运转,还是费了老大劲上紧发条,到头来卡住不响了。所罗门和简反倒庆幸自己说话慢条斯理--看看墙那边的约拿哥哥就知道了,话说快了会有什么下场。
不过,镶板客厅里的守望有时也因远近客人的到来而变变花样。既然彼得·费瑟斯通上了楼,他的财产自然成了就地讨论的好话题,当地的各种信息都能用上。一些乡下和米德尔马契的邻居对这家子深表同情,对他们反对文西家的利益感同身受;女客们跟沃尔太太谈话时,甚至动情落泪,想起自己过去也曾因刻薄遗嘱和老绅士出于报复的婚姻而失望过--那些老绅士本该有更好的结局。只要玛丽·加思一走进屋,这种谈话便戛然而止,好比风箱被放下时的风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把她看作可能的受遗赠人,或者能接触到铁皮箱子的人。
至于那些沾亲带故的年轻男子,倒倾向于用这种暖昧的光来看她--觉得她是个很有风度的姑娘,在漫天乱飞的机会里,至少也算不大不小的彩头。因此她也得到了不少恭维和殷勤的关照。
尤其是来自博思罗普·特朗布尔先生的关照。他是一位杰出的单身汉,本地的拍卖商,和土地、牲口的买卖关系密切;确实是个公众人物,名字印在到处张贴的传单上,那些不认识他的人可真该感到遗憾。他是彼得·费瑟斯通的远房表弟,比别的亲戚更受礼遇,因为生意上用得着他;在老人口述的葬礼计划里,他被指定为一位护柩者。博思罗普·特朗布尔先生没有丝毫令人反感的贪婪--只有真诚的自我价值感;他知道,一旦出现竞争,这份价值感会让对手相形见绌。因此,如果彼得·费瑟斯通(就他特朗布尔看来,为人再好不过了)对他做了什么漂亮事,他只能说,他从未巴结讨好过,而是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了最好的建议--这经验从他十五岁当学徒算起,至今已二十多年,多半能生出些货真价实的见识来。他的鉴赏力远不限于自身,而是习惯性地--无论是工作上还是私下里--乐于把事物估个高价。他是高级措辞的爱好者,从不说粗话,说出口马上改口--这倒好,因为他嗓门不小,喜欢占主导地位,经常站着或走来走去,扯平背心,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用食指飞快地整理自己,并用一大串印章的忙乱拨弄来标示每次新动作的转折。他举止间偶尔带点凶相,但主要冲着错误观点去的--世界上有这么多需要纠正的谬误,一个有点学问、有些阅历的人自然难免不耐烦。他觉得费瑟斯通家上下总体都缺见识,但自己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一个公众人物,所以把一切视为当然,甚至还会去厨房跟约拿先生和年轻的克兰奇攀谈,毫不怀疑自己用关于白垩平原的引导性问题给后者留下了深刻印象。要是有人说,博思罗普·特朗布尔先生是个拍卖商,理应对万物本性了如指掌,那他就会微微一笑,默默整一整自己,感到自己差不多就是如此。总之,在拍卖这一行,他是个体面人,不觉得自己的营生丢脸,而且觉得“那位著名的皮尔, 现在的罗伯特爵士”,要是介绍给他,也一定会认识到他的重要。
“加思小姐,如果您允许,我不妨来一片火腿,喝一杯麦芽酒。”他十一点半走进客厅时说--之前他享有特权见了老费瑟斯通, 此刻背对壁炉,站在沃尔太太和所罗门之间。
“哦,特朗布尔先生,您可真受宠。”沃尔太太说。
“什么?见到老头了?”拍卖商不动声色地拨弄着印章。“啊,你看,他可相当倚重我呢。”说着他抿紧嘴唇,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
“不知可不可以问问,他们弟弟说了什么?”所罗门用谦卑的柔和腔调说--这腔调里他感到一种奢侈的狡猾,因为他是个有钱人,本不需要耍滑头。
“哦,当然可以问。”特朗布尔先生用响亮又友好的讽刺语气说。“谁都可以质问。谁都可以把评论变成疑问式。”他继续说下去,声音随着风格的提升而洪亮起来。“优秀的演说家常这么做,就算明知得不到回答。这就是我们所谓的修辞格--可以说是高价措辞。”这位雄辩的拍卖商对自己的机智报以微笑。
“要是听说他记着您,特朗布尔先生, 我不会难过。”所罗门说。“我从不反对该得的人。我反对的是不配得的人。”
“啊,问题就在这儿,你看,就在这儿。”特朗布尔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不可否认,不配得的人也当过受遗赠人,甚至当过剩余遗产继承人。遗嘱处置就是这样。”他又撅起嘴,轻轻皱眉。
“特朗布尔先生, 您能肯定我弟弟把土地留给了家族之外的人?”沃尔太太说--那些长词对她这个不抱希望的女人有种压抑感。
“一个人倒不如把地变成慈善田,也比留给某些人强。”所罗门接话--他姐姐的问题没得到回答。
“什么,蓝衣学校土地?”沃尔太太又说。“哦,特朗布尔先生, 您可千万不能这么说。这简直是打赐福给他的全能的上帝的脸。”
沃尔太太说话时,博思罗普·特朗布尔先生从壁炉边走到窗前,用食指沿着领巾内侧、再沿颊须和头发的曲线巡逻了一遍。然后他踱到加思小姐的工作台边,打开上面放的一本书,用夸张的重音念出书名,好像正在拍卖--
“《安妮·盖尔斯坦》(读作杰尔斯坦),或《迷雾少女》,威弗利作者著。”他翻过一页,开始朗声读道:“将近四个世纪已经过去,以下各章所述的一系列事件发生在欧洲大陆。”他把最后一个确实美妙的词的重音落在最后一个音节上--并非不知道俗语怎么念,而是觉得这种新读法能增强他整个朗读所赋予的洪亮之美。
这时仆人端着托盘进来了,回答沃尔太太问题的时机就这样安稳地过去。她和所罗门看着特朗布尔先生的一举一动,心想高深的学问真会耽误正经事。博思罗普·特朗布尔先生其实对老费瑟斯通的遗嘱一无所知;可要不是被人控告隐匿叛国罪,他几乎不可能承认自己不知道。
“我只吃一小口火腿,喝一杯麦芽酒。”他宽慰地说。“作为有公事在身的人,我一有空就吃点心。我敢说这火腿,”他急匆匆吞了几口后补充道,“胜过三大王国里的任何火腿。依我看,它比弗雷希特府邸的火腿还好--我觉得我的味蕾还算不错。”
“有些人不喜欢火腿里放那么多糖。”沃尔太太说。“但我可怜的弟弟总要放糖。”
“要是有人要求更好的,他大可以去做;但是,老天保佑,好香啊!我很乐意买这种品质的火腿,我清楚得很。一位绅士会有某种满足感--”特朗布尔先生的声音带着情感的抗议--“把这种火腿摆到他桌上。”
他推开盘子,倒出麦芽酒,把椅子稍稍往前拉,趁便看了看自己腿的内侧,满意地拍了拍--特朗布尔先生具有那些不太轻浮的举止和姿态,正是北方优势种族的标志。
“我看到您那儿有一本有趣的书,加思小姐。”玛丽重新进来时他说。“是《威弗利》作者写的--也就是沃尔特·司各特爵士。我自己买过他一本作品--很好的东西,非常优秀的出版物,书名是《艾凡赫》。我看,想一下子超过他可不那么容易--依我看,他不会被很快超越。我刚刚读了《安妮·杰尔斯坦》的开头部分。开头开得很好。”(在博思罗普·特朗布尔先生那里,事物从不“开始”,它们总是“开头”--不论私生活还是他的传单都如此。)“我看您是个读书人。您订阅我们的米德尔马契图书馆吗?”
“我自己是个大藏书家。”特朗布尔先生回答。“我至少有二百卷小牛皮装帧的书,而且我敢说选得很精。此外还有牟利罗、鲁本斯、特尼尔斯、提香、凡·戴克等人的画作。加思小姐,您要是愿意提任何作品,我很乐意借给您。”
“非常感谢。”玛丽说着又急忙走开。“可我没什么时间读书。”
“我敢说我弟弟在遗嘱里给了她什么。”所罗门先生在她关上门后用极低的声音说,头朝玛丽离去的方向点了点。
“不过他第一房妻子对他来说不般配。”沃尔太太说。“她没给他带来任何东西;这年轻姑娘只是她侄女--而且很骄傲。我弟弟一直付她工资。”
“依我看,倒是个懂事的姑娘。”特朗布尔先生说着喝完麦芽酒,站起来,有力地整了整背心。“我观察过她调滴剂配药时的样子。她做事很专心,先生。这对女人来说很重要,对我们楼上那位朋友也很重要--可怜的好老头。一个生命有价值的人应该把妻子当成护士来考虑;我要是结婚,就会这样做。我相信我单身了这么久,不至于在这方面犯错。有些人结婚是为了提升自个儿的地位;可要是我也需要那种提升,希望有人告诉我一声--希望有人提醒我。祝您早上好,沃尔太太。早上好,所罗门先生。我希望下次见面时,气氛不那么阴郁。”
特朗布尔先生优雅地鞠躬走后,所罗门前倾身子对姐姐说:“等着瞧吧,简,我弟弟给那姑娘留了一大笔钱。”
翻译与词汇解析由 Learn-en.org 英语教研组 资深专家提供,
基于权威英语语料库及文学译本审校,适用于雅思/学术英语深度研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