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米德尔马契》第3章,包含原始英文文本、简体中文翻译、详细的雅思词汇与解释,以及英文原版音频。聆听并提升你的阅读技能。
爱不寻求自身的愉悦,也不为自己存一丝挂虑;只为他人放弃安逸,在地狱的绝望中建起天堂。
爱只寻求自身的愉悦,把他人捆绑于自己的欢欣,得意于他人的失去安逸,在天堂的蔑视中建起地狱。
弗雷德·文西想赶在玛丽不期待他、而且他舅舅不在楼下的时候到达斯通庄园。这样一来,她可能独自坐在镶木板的客厅里。他把马拴在院子中,以免在前面碎石路上发出声响,然后拧开门把手走进了客厅,没有其他动静。玛丽坐在她惯常的角落里,正对着皮奥齐夫人回忆约翰逊的文字发笑,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尽。她看到弗雷德一言不发地走近,胳膊肘撑在壁炉架上站在她面前,脸色不好,笑意渐渐褪去。她也没说话,只是抬起询问的眼神望着他。
“玛丽,”他开口道,“我是个不中用的无赖。”
“我觉得一次用一个称呼就够了,”玛丽说着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心里已经慌了。
“我知道你再也不会觉得我好了。你会认为我是个骗子。你会认为我不诚实。你会认为我不在乎你,也不在乎你的父母。我知道你总是把我看得最不堪。”
“我不否认,如果你给我充分的理由,弗雷德,我会那样看你。但请你立刻告诉我你做了什么。我宁愿知道痛苦的真相,也不愿去猜测。”
“我欠了钱--一百六十镑。我请你父亲在一张票据上背书。我以为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我确信自己能还上这笔钱,也尽了最大努力。可现在,我太倒霉了--一匹马出了岔子--我只能还五十镑。我又不能向我父亲要钱:他一个子儿也不会给我。而舅舅前不久刚给了我一百镑。所以我该怎么办?现在你父亲手头没有闲钱,你母亲不得不拿出她攒的九十二镑,她说你的积蓄也得搭进去。你看这多--”
“哦,可怜的母亲,可怜的父亲!”玛丽说着,眼里涌出泪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抽噎。她直直地望着前方,不去理会弗雷德,家里所有的后果都涌现在她眼前。他也沉默了一会儿,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我绝不想伤害你,玛丽,”他终于说道,“你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原谅不原谅你又有什么关系?”玛丽激动地说,“那能让我母亲失去她四年教书攒下的钱(本打算送阿尔弗雷德去汉默先生那儿)变得好受些吗?就算我原谅了你,你就会觉得这一切都够惬意吗?”
“我什么都不想说,”玛丽语气平静了些,“我的愤怒也无济于事。”她擦干眼泪,丢开书,站起身去拿针线活。
弗雷德的目光追随着她,希望她的眼睛能迎上他的,这样他就能通过目光传递恳求的悔意。但是不行!玛丽很容易就能避开向上看的视线。
“你的母亲损失了钱,我确实在意,”等她重新坐下飞快地缝补时,他说道,“我想问你,玛丽--你不觉得费瑟斯通先生--如果你去告诉他--我是说,告诉他关于送阿尔弗雷德去当学徒的事--会预支那笔钱吗?”
“我们家不喜欢乞求,弗雷德。我们宁愿靠劳动挣得钱财。再说,你说费瑟斯通先生前不久刚给了你一百镑。他很少送礼;他从未送过我们什么。我父亲肯定不会向他开口要任何东西;就算我肯去求他,也是没用的。”
“我太痛苦了,玛丽--要是你知道我有多痛苦,你会心疼我的。”
“还有比这更令人心疼的事。但自私的人总是认为自己的不适比世界上任何事都重要。我每天见到的这种事够多了。”
“说我是自私有点不公平。要是你知道别的年轻人干的事,你会觉得我还远远算不上最坏的。”
“我知道那些在自己身上花大钱却不知如何偿还的人一定自私。他们总想着自己能弄到点什么,而不去想别人可能会失去什么。”
“每个人都有可能倒霉,玛丽,可能本打算还钱却发现自己还不上。世界上没有比你父亲更好的人了,可他也陷入过麻烦。”
“你怎么敢拿我父亲和你比,弗雷德?”玛丽用愤怒的深沉语调说,“他陷入麻烦从不是因为想自己的消遣享乐,而是因为他总想着为别人做的工作。他辛苦劳作,努力补偿每个人的损失。”
“你认为我永远都不会努力去补偿什么了,玛丽。把一个人想到最坏并不厚道。既然你对他有影响力,我认为你应该试着用它来让他变好;但你从未这样做过。不过,我走了,”弗雷德懒洋洋地结束道,“我再也不会和你谈任何事了。我对自己造成的所有麻烦非常抱歉--就这样。”
玛丽手里的活掉了下来,她抬起头。即便在少女的爱情中也常有母性的成分,而玛丽艰难的遭遇使她的本性具有一种敏感,这与那种我们称之为少女气的硬邦邦的轻浮截然不同。听到弗雷德最后几句话,她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就像一个母亲想象到自己淘气逃学的孩子可能会走失受伤而哭泣时的那种感觉。当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绝望暗淡的眼神相遇时,对他的怜悯压过了愤怒和她所有的其他焦虑。
“哦,弗雷德,你脸色多难看啊!坐一会儿吧。先别走。让我去告诉舅舅你来了。他还在奇怪整整一星期没见到你了。”玛丽语速很快地说着,随口说出最先想到的话,自己也不很清楚说了些什么,但语气半是安慰半是恳求,并且站起身来仿佛要去找费瑟斯通先生。弗雷德当然觉得乌云散开,露出一线光明:他挪动脚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说一句话,玛丽,我什么都愿意做。说你不会把我想得最坏--不会完全放弃我。”
“好像我想你坏会有什么乐趣似的,”玛丽用悲伤的语气说,“好像看到你这样一个游手好闲、轻浮无聊的人我不痛苦似的。别人都在工作奋斗,有那么多事情要做,你怎么能忍受自己这么可鄙--你怎么能忍受自己对世界上任何有用的事都一无所长?而且你本性中有那么多优点,弗雷德--你本可以很有价值的。”
“如果你说你爱我,玛丽,我会努力成为你喜欢的任何样子。”
“要是说我爱上一个总是依赖别人、指望着别人为他做事的男人,我会羞愧的。等你到了四十岁会是什么样?大概和鲍耶先生一样吧--还是那么游手好闲,住在贝克太太的前厅里--又胖又寒酸,盼着有人请你去吃饭--早上学一首滑稽歌曲--哦不!学吹笛子。”
玛丽一提出关于弗雷德未来的那个问题(年轻的心灵是易变的),嘴角就开始翘起笑意,话还没说完,脸上已充满了欢快的光芒。对他而言,玛丽能取笑他就像是疼痛的停止,他带着一种被动的微笑试图去够她的手;但她迅速躲开朝门口溜去,说:“我去告诉舅舅。你必须见他一会儿。”
弗雷德暗自觉得,他的未来是有保障的,不会像玛丽讽刺的预言那样糟糕,前提是只要她肯明确那个“任何事”,而他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去做。他从不敢在玛丽面前提起他对费瑟斯通先生财产的期望,而她也总是忽略这些,仿佛一切全靠他自己。但一旦他真的继承了财产,她肯定会承认他地位的改变。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懒洋洋地掠过,然后他上楼去见舅舅。他没待多久,借口说自己感冒了;玛丽在他离开前没有再次露面。但骑马回家时,他开始更清晰地感到自己生病了,而不是忧伤。
黄昏过后不久,迦勒·加思到达斯通庄园时,玛丽并不惊讶,尽管他很少有空来看她,而且一点也不喜欢和费瑟斯通先生交谈。另一方面,老爷子也觉得和这个无法惹恼的连襟在一起不自在--这个人不在乎被认为穷困,对他无所求,而且对各种农活和矿业事务比他懂得还多。但玛丽确信父母想见她,如果父亲没来,她第二天就会请一两个小时的假回家。喝茶时与费瑟斯通先生讨论过物价后,迦勒起身告辞,说:“我想和你谈谈,玛丽。”
她拿起一支蜡烛走进另一间没有炉火的大客厅,把微弱的烛光放在深色红木桌上,转身面对父亲,搂住他的脖子,像孩子一样亲吻他--这让他满心欢喜;他那浓眉大眼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就像一条美丽的大狗被爱抚时表情变柔和一样。玛丽是他最宠爱的孩子,不管苏珊怎么说(她在其他所有事情上都是对的),迦勒觉得弗雷德或任何人认为玛丽比别的女孩更可爱都是很自然的。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亲爱的,”迦勒用他犹豫不决的方式说,“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也不算太坏。”
“哦?你怎么会知道?你看,我又犯了傻,在一张票据上背了书,现在要来还钱了;你母亲不得不拿出她的积蓄,这是最糟糕的,而且就算这样也不够。我们需要一百一十镑:你母亲有九十二镑,我在银行里没有多余的钱;她认为你有些积蓄。”
“哦,是的;我有二十四镑多。我想到你会来,父亲,所以把它放进了包里。看!漂亮的白钞票和金币。”
玛丽从手提袋里拿出叠好的钱放到父亲手里。
“嗯,可是怎么--我们只需要十八镑--来,把剩下的放回去,孩子--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迦勒说道。他对金钱有着不可战胜的漠不关心,现在开始主要关心这件事可能与玛丽的情感有关。
“是的,我想是的。他非常痛苦。”
“恐怕弗雷德不可靠,玛丽,”父亲犹豫而温柔地说,“也许他想的比做的好。但我认为任何人的幸福寄托在他身上都是可惜的,你母亲也会这么想。”
“我也会这么想,父亲,”玛丽说着没有抬头,把父亲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我不想打探,亲爱的。但我担心你和弗雷德之间可能有什么事,我想提醒你。你看,玛丽--”说到这里迦勒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他一直在桌上推着帽子,看着帽子,但最后把目光转向女儿,“一个女人,不管她有多好,都得忍受丈夫为她安排的生活。你母亲因为我,已经忍受了很多。”
“好了好了,没有人是完美的,但是--”这里加思先生摇摇头以弥补言辞的不足,“我在想的是--当一个妻子永远无法确定自己的丈夫时,当一个丈夫心中没有原则让他更害怕对别人做错事、而不是怕自己脚趾被夹时,那会是怎样的情形。简而言之就是这样,玛丽。年轻人可能在还不懂生活的时候就彼此喜欢,他们可能以为只要能在一起就是过节;但很快日子就会变成工作日,亲爱的。不过你比大多数人更有头脑,你也不是被娇养大的:也许我不该说这些,但做父亲的总是为女儿担心,而你一个人在这里。”
“不用担心我,父亲,”玛丽认真地看着父亲的眼睛说,“弗雷德一直对我很好;他心地善良,感情真挚,虽然放纵自己,但我想他并不虚假。但我永远不会和没有男子汉独立精神、整天游手好闲指望别人养活的人订婚。您和母亲教了我太多自尊,我不会那样做。”
“那就对了--那就对了。那我就放心了,”加思先生说着拿起了帽子,“但带走你的辛苦钱真不好受,呃,孩子。”
“父亲!”玛丽用最深沉的劝诫语气说,“另外带满满的爱心给家里所有人。”这是他在关上外面的门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我猜你父亲想要你的收入吧,”老费瑟斯通先生在玛丽回到他身边时,用他一贯不讨喜的猜测能力说,“我看他手头很紧。你已经成年了;应该为自己存钱。”
“我认为我的父母是我最好的部分,先生。”玛丽冷冷地说。
费瑟斯通先生哼了一声:他无法否认,像她这样普普通通的女孩,指望她有用处倒也说得过去,于是他想到另一个反驳,足以在任何场合下令人不快:“要是明天弗雷德·文西来了,你别让他跟你瞎聊了:让他直接到我这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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