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nine: Barrels Out of Bond (第九章:桶中脱险)

与蜘蛛大战后的第二天,比尔博和矮人做出了最后绝望的努力,试图在饿死渴死之前找到出路。他们起身,摇摇晃晃地朝十三个矮人中八个人猜测是道路所在的方向走去；但他们始终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找对了。森林中本就稀少的白昼再次消退为黑夜的黑暗,突然,无数火把的光芒在他们周围闪耀,仿佛数百颗红色的星星。木精灵们手持弓箭和长矛跃出,命令矮人停下。

根本没有打架的念头。即使矮人们没有落到这种地步--其实他们被抓还挺高兴的--他们那几把小刀（唯一的武器）在精灵的弓箭面前也毫无用处,那些精灵能在黑暗中射中鸟的眼睛。所以他们干脆停下脚步,坐下等待--只有比尔博除外,他戴上戒指,迅速溜到一边。正因如此,当精灵们把矮人一个接一个绑成一长串,清点人数时,他们始终没有发现或数到那个霍比特人。

他们也没听到或感觉到他小跑着跟在火把后面,精灵们押着俘虏走进森林。每个矮人都被蒙上了眼睛,但这其实没什么区别,因为即使比尔博睁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往哪儿走,而且他和其他人一样,根本不知道出发地在哪里。比尔博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跟上火把,因为精灵们催着矮人尽可能快地赶路,尽管他们又病又累。国王下令要他们加快速度。

突然,火把停了,霍比特人刚刚来得及赶上他们,开始过桥。这是一座通往国王大门、横跨河面的桥。桥下河水奔腾,又黑又急又猛；桥的远端是巨大的洞穴入口,洞口前有大门,洞穴深入陡峭的树坡,高大的山毛榉一直延伸到河边,树根都浸在了水流中。

精灵们押着俘虏过了桥,但比尔博在后面犹豫不决。他非常不喜欢那个洞穴入口的样子,直到最后一刻,他才下定决心不抛弃朋友们,紧跟最后几个精灵的脚跟窜过桥去,国王的巨大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洞穴内部通道由红色火把照亮,精灵卫兵们一边沿着曲折交错、回荡着脚步声的道路行进,一边歌唱。这里不像那些地精城市:规模较小,离地面不太深,空气也更清新。在一座由天然石柱支撑的大厅里,精灵王坐在一张雕刻的木椅上。他头戴浆果和红叶编成的冠冕,因为秋天又到了；春天时他则戴林间花朵编成的冠冕。他手中握着一根橡木雕刻的手杖。

俘虏们被带到他的面前；虽然他严厉地注视着他们,却命令手下给他们松绑,因为他们衣衫褴褛、疲惫不堪。他说:“再说,在这里他们不需要绳索。一旦被带进我的魔法门,就休想逃脱。”

他长久而仔细地审问矮人,问他们做了什么、要去哪里、从哪里来；但他从他们口中得到的消息并不比从梭林那里得到的多。他们粗鲁暴躁,甚至懒得假装礼貌。

“我们犯了什么罪,国王陛下？”最年长的巴林说道,“在森林里迷路、又饿又渴、被蜘蛛围困难道也是犯罪吗？如果杀死蜘蛛让您发怒,难道这些蜘蛛是您驯养的野兽或宠物吗？”

这样的问题自然让国王更加愤怒,他回答道:“未经允许在我的领地游荡就是犯罪。你忘了你们是在我的王国里,使用我子民铺设的道路吗？你们不是三次追赶并骚扰我林中的子民,还用你们的喧闹和吵闹惊扰了蜘蛛吗？在你们制造了这一切混乱之后,我有权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如果你们现在不说,我就把你们统统关进监狱,直到你们学会理智和规矩！”

然后他下令将每个矮人分别关押在不同的牢房,给他们食物和饮料,但不准走出牢门,直到他们中至少有一人愿意告诉他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但他没有告诉他们梭林也和他一起被囚禁了。是比尔博发现了这一点。

可怜的巴金斯先生--他独自在那个地方生活了漫长而疲惫的时间,一直躲藏,从不敢摘下戒指,甚至几乎不敢睡觉,即使他蜷缩在最黑暗、最偏僻的角落里也是如此。为了找点事做,他开始在精灵王的宫殿里闲逛。魔法锁住了大门,但只要动作够快,他有时也能溜出去。一队队的木精灵,有时国王亲自带领,会不时骑马外出打猎,或去森林和东方诸国处理其他事务。只要比尔博足够敏捷,就能紧跟在他们后面溜出去；不过这是很危险的事。有好几次,当最后一个精灵经过后大门砰然关上时,他差点被夹住；但他不敢混在他们中间行走,因为怕自己的影子（在火把光下虽然又细又晃）被发现,也怕被撞到而暴露。而且当他真的出去时--这并不经常--也毫无收获。他不想抛弃矮人,而且说实话,没有他们他也不知道世上能去哪里。他无法一直跟上打猎的精灵,所以从未找到森林的出路,只能悲惨地在林间游荡,害怕迷路,直到有返回的机会。在外头他也挨饿,因为他不是猎人；但在洞穴里,他可以在没人的时候从储藏室或桌子上偷点食物勉强维生。

“我就像一个无法脱身的飞贼,只能日复一日可怜地偷窃同一座房子,”他想,“这是整场又讨厌、又麻烦、又不舒服的冒险中最沉闷、最无聊的部分！我希望能回到自己的霍比特人洞穴,坐在温暖的壁炉旁,灯火通明！”他也常常希望能给巫师送个信求救,但这当然完全不可能；他很快意识到,如果要做成什么事,只能由巴金斯先生独自完成,无人相助。

在这种偷偷摸摸的生活过了一两周后,通过观察和跟踪守卫,抓住一切机会,他终于设法弄清了每个矮人被关押的位置。他在宫殿的不同地方找到了所有十二间牢房,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对路线已经非常熟悉。有一天,他无意中听到几个守卫的谈话,得知还有一个矮人被关在特别深黑的地下牢房里,这让他大为惊讶。他当然立刻猜到那是梭林；过了一会儿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最后,经过许多困难,他终于在没人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地方,并与矮人的首领说了几句话。

梭林太沮丧了,对自己的倒霉已经愤怒不起来了,他甚至开始考虑向国王坦白一切,说出他的宝藏和任务（这足以说明他有多么消沉）,这时他听到了比尔博的小声音在钥匙孔旁响起。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过了一会儿,他确定自己没听错,便走到门边,与门外的霍比特人进行了一次长长的低声交谈。

就这样,比尔博得以秘密地将梭林的口信传递给其他被囚禁的矮人,告诉他们他们的首领梭林也被关在附近,命令任何人都不要向国王透露他们的任务,至少现在不行,除非梭林发话。因为梭林听到霍比特人如何从蜘蛛手中救出他的同伴后,又重新振作起来,决心不再以答应与国王分享宝藏来赎身,除非其他逃跑的希望全部消失--直到那位了不起的隐形人巴金斯先生（他对他的评价已经变得非常高）彻底想不出什么妙计为止。

本来人们可能会预料精灵们迟早会发现霍比特人,但他们没有,而且始终没有发现,这也许是整个故事中最奇怪的部分。因为比尔博非常小心,不常在外面走动,大部分时间都戴着戒指。而精灵们忙于他们的盛宴和歌声,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

其他矮人接到口信后都完全同意。他们都认为,如果木精灵要求分一份,他们自己的那份宝藏（尽管处境艰难,巨龙也尚未征服,但他们仍然坚信宝藏属于自己）就会严重缩水。他们全都信任比尔博。正如甘道夫曾预言的那样,你瞧。也许这就是他离开他们的一部分原因吧。

然而,比尔博可不像他们那样满怀希望。他不喜欢被所有人依赖,真希望能有巫师在身边。但那是徒劳的:也许他们之间隔着整个黑暗的幽暗密林。他坐下来左思右想,直到脑袋都快炸了,可还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一天晚上,当他正在下层大厅里闲逛时,发现了一个地方,那里的石板被来来往往的许多脚步磨得光滑了。他看见一条长通道尽头有一扇门,没有上锁。他打开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大酒窖,里面有许多葡萄酒桶。他还看到地板上有扇活板门,通向一条水路。他意识到这一定是木精灵把空酒桶顺流送到长湖去的通道。他想出了一个计划。

他赶紧回去找梭林,把酒桶的事告诉了他。梭林大喜过望。“我们必须等下一次宴会,”梭林说,“那时精灵们会兴高采烈,放松警惕。然后你就去偷主守卫的钥匙,把我们放出来。我们躲进空酒桶里,等他们把酒桶从活板门滚进河里,我们就顺水漂流。”

比尔博同意了。他们等了好几天,但没有宴会。比尔博焦急起来,想了其他计划,但都不可行。最后,一名信使来到宫殿,宣布当晚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庆祝时令。大厅装饰一新,精灵们准备了大量的美酒和食物。比尔博看到了机会。

当宴会进行到高潮,精灵们又唱又喝时,比尔博溜走了。他悄悄爬进守卫室,主守卫正烂醉如泥地躺在地上。比尔博小心地从他的腰带上摘下钥匙。然后他急忙赶到牢房,一个接一个地放出矮人。每个矮人都虚弱疲惫,但他们设法悄无声息地爬到了酒窖。那里有大量空酒桶。比尔博帮每个矮人钻进酒桶,然后把桶盖轻轻地盖上。他低声向所有人交代了指示。

很快,负责酒桶的守卫们过来了,一边干活一边抱怨。他们把空酒桶滚到活板门前,一个一个推进河里。矮人们在酒桶里被磕磕碰碰,但他们紧紧抓住桶壁。最后一个酒桶也被推了出去,比尔博来不及躲藏,跳上去紧紧抓住桶绳。活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就这样,他们逃出了精灵王的殿堂。酒桶顺流而下,时而互相碰撞,穿过黑暗的森林。

他们就这样被载着,远远离开了精灵王的殿堂,沿着穿越森林的溪流漂去,直到来到一处河面变宽、树木开始稀疏的地方。在那里,他们看到远处的长湖闪烁着微光。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